驟然響起的聲音令冬辭的身體,驀地一僵。
這條長長的街道上,不知為何空無一人,夜色籠罩後,街頭的一切,包括沿路的設施,兩岸的樓房。
全都被黑暗侵染,看不到一絲光亮。
夜裡的氣溫冷得令人汗毛倒豎,冬辭僵硬在那裡,他瞬間想要回眸,手腕卻在這一剎,被冷不丁抓在手中。
「你是……」呼吸稍稍一滯,冬辭指尖緩緩收攏,他想要回頭,肩膀卻又忽地被一雙微涼的手摁住,動彈不得,「……小火?」
身後那人似乎長得很高,垂眸俯視著少年,忽地淡漠地笑了聲:「原來,您還記得我這捧游離於冰原的火。」
「我…從來沒有忘記你……」
察覺到空氣的寒涼,身後人手中的力量一點點加大,冬辭踉蹌後退,眼底盪開細碎的波瀾,「小火,你,是在生氣嗎?」
「生氣?不,您有些太高看自己了。」
言辭翩然,菲林斯唇畔掛著近乎諷刺的弧度,俯下身,偏過頭,呢喃的聲線緊貼著耳畔,寒涼灌入鼻息和肺腑。
「如果您所言的沒有忘記,是千年前消失在我的世界,又在千年後,突然閃現了一瞬,直到我親自前來,才終於找到了您……」
「那麼我有理由認為,這是一件無比幽默、乃至令人發笑的故事。」
「不,那是我的錯……」
睫毛顫抖,菲林斯的語氣里溢滿他從未見過的恨意和執念,冬辭慌忙想要解釋,寒意卻猛然逼近。他被狠狠拽進一個冰冷的懷抱,骨骼生疼,「唔……!」
身後的人將他牢牢制住,冬辭感覺到自己脊背僵硬,聲音發緊:「等,等一下……」
菲林斯絲毫沒有聽他解釋,垂眼掃過少年的衣著,似是嘆息,笑里染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森然。
「許久不見,您如今……竟然也會這樣穿搭了。」
穿搭?
什麼……
冬辭怔了一下,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轉動,低頭發現,他現在的衣服單薄,裙擺在寒風裡微揚,早已不是平時的裝束。
「我……沒有想過拋棄你,小火,你聽我……」冬辭剛要開口,呼吸在這一剎停頓。
冰涼刺骨的寒意襲來,尖牙刺入他的脖頸。冬辭能感到皮膚裂開,溫熱的血順著脖頸流下來。
「!……請你,冷靜下來……!」
不斷後退,冬辭想要掙脫,可完全無法掙脫對方的鉗制。
幽藍的火焰舔舐過他的小腿,所及之處並非灼熱,而是刺骨的冰冷,讓他站立不穩。被幽藍色火焰灼燒過的地方,冷到不停地發抖。
火焰蔓延向上,冬辭在脖頸的疼痛之下站立不穩:「小火……對不起……」
脖頸被撕咬,火焰在灼燒,冬辭努力伸手,卻只能抓住菲林斯的袖口。
「您依舊……」半眯著眼睛,眼睛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光,菲林斯偏過頭,聲音低沉,「這樣令人厭惡……」
勉強抓住對方的手臂,冬辭脖子很痛,眼尾落下點點淚珠。
他低著頭,脖頸上的傷口在幽藍的火光下觸目驚心。
「……」他的嗓音近乎染上悲傷,冬辭想要掙脫火焰,卻被對方猛地撞到牆上。
菲林斯側過頭,盯住另一處脖頸:「看來您……還想要再次逃走,是嗎?」
隨後,他又一次咬住他的脖頸,換了個位置,牙尖刺入。
脖頸的疼痛令人難熬,冬辭心中充滿痛苦,閉上眼睛……
(只是咬了脖子求放過!!——純潔單純安全無危害藍色火焰只會燒人——/目前只能這樣了/咆哮/完整的安全無害可愛藍火燒人,是第16章結尾寫的那個~)
……
他不是故意拋棄小火的。
曾經的他們在冰原相遇,相識,相守。
一望無際的雪色,連綿著刺骨的風,和悲號著的亡魂。
彼時的小火,還是一位小小的少年。他總愛在一望無際的冰原,仰望著灰藍色的天空。
牽著他的手,又被初生的妖精緊緊握住,冬辭低下頭:「小火……你,在思考什麼呢?」
靜默片刻,小少年偏過頭,靜靜思考的眸光投向冬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我們,又一次引渡了凍土之上的亡魂……」
彼時的妖精,嗓音帶著孩童的青稚,言行間,卻瀰漫著無與倫比的空寂。
「阿辭,這世上浮華會歸於沉寂,生命會走向死亡。無人不會老去,哪怕是一捧燃燒的火焰……」
「在這些有限的生命中,什麼,才是真實?」
「是時間,還是痛苦?是離別,還是……死亡呢?」
凜冽的風吹拂過他們的發梢,冬辭側過頭,靜靜地凝視著困惑的精靈。
他的生命因人而生,可他知曉,離別,定然不是生命的真實。
「小火,若我……」
遲疑的話語近乎散在呼出的熱氣,被寒風遠遠地盪開,他看到小少年回過頭,忽地輕聲問道。
「阿辭,你,會死亡嗎?」
微微一怔,冬辭對視著他那雙迷茫的眼睛,許久,反問:「如果,我終將離你而去,小火,你……會做什麼呢?」
他看到妖精朝他靠近,仰起頭,抬起臉,風雪無法阻擋他那雙好像看透死亡的眼睛:「那我會認為,生命……實在無趣了些。」
被悲傷填滿的心在此刻盪開波瀾,冬辭定定地瞧著他,純白的髮絲在飛雪中微揚,他遲疑片刻,還是輕輕露出淺笑,撫摸妖精的發頂。
「嗯,我自然……不會與你離別。」
可離別的日子,還是日復一日地接近了。
徘徊在冰冷的雪地,冬辭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對視著離開他們繾綣意味的家,孤身前去引渡亡魂的小小背影。
他想要喊住他,想要對他告別,對他輕語……
抱歉,我終會離你而去……
還請你不要認為,生命是苦難的,無趣的,終將走向死亡的。
若你為我的離別感到悲傷……
還請你,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