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逼到退無可退的時候,冬辭和菲林斯髮絲交錯,撐在街頭的一角。
在脖頸傷口的疼痛之下,冬辭緩緩地落到地上。
「小火…若你恨我……」
若你的生命中,充斥著對我的恨與執念……
側頸的疼和悲傷在心頭蔓延,幽藍的火灼燒著他,冬辭低頭,額頭抵在冰冷的牆面上。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扯高,菲林斯俯視著他,指尖穿過少年沾染血跡的碎發,輕輕拈起一縷:「您說過,不會離我而去……」
他似乎還想要說什麼,話沒說完,颯然,凜冽的風瞬息卷過整條街道。
這抹氣息太過熟悉,冬辭呼吸一顫,竭力側頭時,眼前閃過一抹熟悉的身影:「風……」
下一秒,一個溫暖的懷抱飛撲著擁來。
來者抱住了他冷得發抖的身體,輕柔的風包裹著少年,下一剎,被緊攥著的手腕一輕,無力摔落,又被來者輕輕接過。
「阿辭,不要害怕哦…是我來晚了。」
目光一掃,就看到了冬辭脖頸的血跡,溫迪立刻退下斗篷,動作極輕地,裹住了少年白皙的肩膀。
那恍若滴落在冬雪之上的血紅,也一同包裹在碎發和衣領之下。
「風…精靈……」屬於溫迪的觸感環繞著他,冬辭失神地倚在他的胸口,聽到了心臟跳動的聲音,感受到溫迪昂起頭,嗓音微沉的輕語。
「無論你們過去發生了什麼,傷害阿辭的話……」
話到這裡,冬辭睫毛一顫,能明顯察覺到溫迪氣息的凝固,氣壓的降低,「我都不會饒過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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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剎,呼嘯而起的風掀飛了四周飛騰的落葉。
俯瞰著半跪在地,環抱冬辭的神明,菲林斯微微眯起眼睛,他的長髮在狂風中揚起,一雙泛著幽光的眼睛,定定地凝望著依偎在溫迪胸膛的少年。
驟然緊隨在溫迪身後的,是緊跟著趕來的一種長生種。
一個個神色凝沉,化作流光追來,顯然無比關心冬辭的安危。
一,二,三……四,足足五隻生物。
「看來我……無需尋求這份答案了。」
他許是笑了,唇畔揚起近乎諷刺的弧度,以靈魂凝聚而來的身軀,正如雪崩般消散。
「小火……!」那道低沉的,淡漠的,卻好似暈開十足的恨意和哀傷的嗓音灌入耳中,冬辭好似連心臟都為之收縮。
他喘息著,攥住溫迪攙扶的手,猛然扭頭望向菲林斯的方向。
他長大了,長得高挑,眸光幽沉,身姿翩然,眉骨染上了淡淡的矜貴和漠然,氣質與兒時截然不同……
冬辭拼盡全力地站起,追著菲林斯離開的方向,努力吶喊,「若你願意聽我解釋,我……有許多答案想要對你說!……」
不經意地與他對上視線,菲林斯眸光微凝,沉沉的眼底終是盪開一瞬波瀾,身形破碎,消失在深邃的夜幕中。
下一剎,數道熟悉的氣息前後趕到。
幾人之中,溫迪的速度是最快的。從驚覺他的昏迷,到找到他的位置,化作清風瞬息趕到,幾乎只用了短短的幾秒。
可就這短短的時間,少年細微顫抖著,脖頸處的傷口殷紅髮燙,溫迪輕輕捧著他的臉,目光落向這觸目驚心的傷口。
「真粗魯啊……」睫毛垂攏,半掩著溫迪眼底翻騰著某種壓抑的情愫。
菲林斯離開後,長街再次被暖色的街燈籠罩,街頭的積水已經蒸發殆盡,夜間的風卻還是濕漉漉的,拂過他們擁抱的身軀。
「他……生了我的氣……」胸口依舊微微起伏,冬辭偏頭遙望菲林斯消失的方向,「是我拋棄過他……」
就在這時,少年睫毛輕顫。
脖頸滾燙而酸澀的傷口處,覆上了柔軟的(),冬辭驚訝地睜眼,溫迪扣著他的手,姿態溫柔,微微偏頭,輕輕啄去淌血的傷口。
「就算是生氣……」劉海在風中搖曳,溫迪低頭,細密的睫毛終是在這一刻,蓋住了眼底的晦暗,「我也不會,像他這樣做的哦……」
「風精靈……?唔、」圍繞上來的眾人紛紛處理傷口,裹緊衣服,冬辭有些在意溫迪的神情,可當他抬眸,望向溫迪時。
對方再次露出輕柔的神情,牽起他的手:「有吧,阿辭,我們先回家。」
「我……想要去找他……」
「嗯嗯,但你要先回歸自己的身體。阿辭現在,只是一抹離體的意識吧?」
「但是,如果不追上去,小火他……」
「阿辭,」
走在前方,溫迪忽地停住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可尾音微沉,言有未盡的這一剎,聽得冬辭呼吸一顫,盯著他的背影,莫名的,不太敢再次開口了。
不過溫迪很快回頭,眉眼彎起,嘆息似的輕笑,「無論有什麼誤會,都是你自己最重要啦。」
捏了捏少年微微發僵的臉頰,他對上了冬辭略有些不安的眼睛,伸出手,拭去眼尾殘留的水光,「讓我們幾個找出他的行蹤吧。」
「阿辭,你這樣……我很心疼的。」
……
於是不再堅持,冬辭乖乖跟隨眾人回了家。
別墅有溫迪和鍾離坐鎮,那維萊特不再遲疑,跟隨阿貝多和杜林,前去追擊菲林斯的蹤跡。
在意識中飄蕩,冬辭隱隱感知到了有人在照顧他。
他被輕輕抱起,換了睡著的地方,衣料窸窸窣窣的,那雙溫暖的手拂過臉頰時,一切都安穩又輕柔。
睜開眼的時候,鍾離恰好為他擦拭著汗水。
「小龍……」意識中殘留著脖頸傷口的觸感,少年努力起身,被鍾離的手臂扶住,這才找回了一絲真實感。
「小火…應該受了傷。」
呼出一口氣,他定下心神,抬眸望向身旁的神明,「我解析了相關數據,他能夠鎖定我的坐標,是憑藉昨晚見面時,在我的胸口留下的火焰。」
說著,冬辭低頭,下意識就要解開衣服,展示給兩人看。
手臂剛剛抬起,卻微微頓住了。
沒記錯的話……
他在昏迷前夕,原本穿上了剛剛買回的女裝……
可如今,卻是穿著他自己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