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看著他,不再說話。
他手裡的煙被江風吹得微微晃動,煙紙已經有些發皺。
他知道瀋北的脾氣,骨子裡比誰都執拗。一旦做了決定,就沒有人能改變。
「什麼時候走?」過了很久,陸崢才問道。
「下周,下周一早上的飛機。」
陸崢點了點頭,把調動申請還給瀋北。他把那根沒點燃的煙扔進江里,看著它被江水捲走,消失在夜色中。
「知道了。」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兩人又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江風越來越大,帶著一絲涼意。
「走吧,我送你回去。」陸崢直起身,拉開車門。
瀋北點了點頭,坐進副駕駛。
車子駛離江灘,朝著小區的方向開去。
車廂里依舊很安靜,兩人都沒有說話。
瀋北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手指輕輕摩挲著口袋裡的調動申請。
這不是他一時衝動的決定。
在曼谷的醫院裡,看著那些因為缺醫少藥而死去的病人時,他就已經有了這個想法。
後來看到阿文,看到那些和阿文一樣的孩子,這個想法就更加堅定了。
他是醫生。
治病救人,是他的天職。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
「早點休息。」陸崢說道。
「嗯。」瀋北推開車門,「你也早點休息。注意傷口。」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小區。
陸崢坐在車裡,看著三樓的燈亮起來,又過了一會兒,燈滅了。他才發動車子,駛離了小區。
車子沒有回總部,而是開到了一家24小時便利店門口。
陸崢下車買了一瓶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半瓶。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李局的電話。
「李局,是我。」
「陸崢?這麼晚了,什麼事啊?」電話那頭傳來李局疲憊的聲音。
陸崢的聲音平靜,「我申請調動。去西南邊境州勐臘縣邊防支隊,負責邊境安保和反滲透工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陸崢,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你想清楚了?」李局的聲音嚴肅起來,「勐臘那邊條件艱苦,危險係數也高。你剛從曼谷回來,身上還有傷,應該留在總部休整,我和你透個底,近期組織準備提名,你這個時間段調離......」
「李局,我想的很清楚。」
李局又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陸崢啊陸崢,你真的......哎,算了,我批准你的申請。手續我讓人給你辦,下周一早上的飛機,和瀋北同一班吧。話說你倆不會是約定好的吧?」
「沒有的事,謝謝李局。」
「你啊你,注意安全。」李局說道,「有任何情況,立刻向總部匯報。」
「是。」
掛了電話,陸崢靠在車座上,閉上了眼睛。
江風的味道仿佛還殘留在鼻尖,瀋北那雙堅定的眼睛,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早就知道,瀋北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既然他要去邊關,那自己就陪他一起去好了。
無論前面有多少危險,他都會擋在他身前。
第二天一早,瀋北準時來到總部並遞交了申請表。
出來後,正準備走向路邊的計程車,就看到陸崢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瀋北愣了一下。
陸崢走了過來。
「你怎麼在這裡?」瀋北問道。
「來接你。」陸崢說道,「手續都辦好了?」
瀋北點頭,「嗯,你怎麼……」
「我的調動申請也批了。」陸崢看著他,語氣平靜,「下周一早上,和你同一班飛機。」
瀋北看著他,愣住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陸崢的臉上,劍眉星目,稜角分明,他的眼神平靜,臉上沒有多餘的情緒,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他的心不由得漏掉了一拍。
陸崢拉開車門,「走吧,我送你回去。周一我來接你,一起去機場。」
「額,好...」瀋北點了點頭,坐進了車裡。
車子緩緩駛離總部。
...
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影。
瀋北蹲在地上,正將最後一摞專業書籍塞進登山包。
書桌上擺著一個小小的金屬藥盒,裡面裝著碘伏、棉簽、創可貼,還有陸崢需要的消炎藥和換藥紗布。
他拿起放在枕頭邊的那個硬殼筆記本,指尖划過封面磨損的邊角。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它放進了背包最內層的夾層,和阿文畫的那張蠟筆畫放在一起。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是陳默發來的消息:「沈醫生,我們在樓下了。」
瀋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環顧了一圈這個住了快十年的地方,家具已經搬空,只剩下光禿禿的牆壁和地板。
陽光落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有些冷清。
他拿起放在門口的兩個背包,轉身鎖上門。鑰匙插進鎖孔,轉動了兩圈,發出「咔噠」一聲輕響。瀋北把鑰匙放在門口的電錶箱上,這是留給房東的。
走下樓,就看到陳默、趙磊和林宇站在路邊,三個人都穿著便裝,手裡拎著大大小小的袋子。
看到瀋北下來,立刻迎了上去。
「沈醫生!」趙磊接過他手裡最重的那個登山包,「怎麼帶這麼多書啊,邊防那邊又不是沒有圖書館。」
「都是常用的外科和傳染病學專著,那邊可能買不到。」瀋北說道。
「我們給你帶了點吃的,路上吃。」林宇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遞給他,「裡面有牛肉乾、巧克力、壓縮餅乾,還有你愛吃的薄荷糖。邊防那邊條件苦,想吃點什麼應該不是很方便。」
「謝謝。」瀋北接過帆布包,指尖碰到包裝紙,心裡微微一動。
「陸隊呢?怎麼沒跟你一起?」陳默左右看了看,問道。
「他說去買點東西,一會兒直接去機場跟我們匯合。」瀋北說道。
三人點了點頭,幫著瀋北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陳默拉開車門,讓瀋北坐進副駕駛。
趙磊和林宇則坐在后座,車子緩緩駛離小區,朝著機場的方向開去。
「沈醫生,到了那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陳默率先打破了沉默,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有什麼事,隨時給我們打電話。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們立刻趕過去。」
趙磊也跟著說道,「就是,陸隊雖然厲害,但他一個人也顧不過來。你可千萬別硬撐,有事一定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