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VIP通道的玻璃門無聲滑開,隔絕了外面熙攘的人流。
五人腳步放輕,依次走出。
不遠處一輛掛著普通牌照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路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
司機看到他們,立刻推開車門走下來,對著陸崢微微頷首,「陸隊,李局在車裡等您。」
陸崢點頭,將背上的背包遞給趙磊:「你們先回總部宿舍休整,把所有證據和資料歸檔封存。我晚點回去。」
「收到。」趙磊接過背包,和陳默、林宇一起走向旁邊另一輛越野車。
瀋北站在原地,手裡拎著那個醫療包,看著陸崢的背影。
陸崢走到黑色轎車旁,拉開車門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向瀋北:「你跟他們一起回?」
瀋北搖了搖頭,「不了,我自己先回去,還有些東西要收拾。」
陸崢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注意安全。有事打電話。」
「嗯。」
陸崢彎腰鑽進車裡,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視線里。
瀋北轉身,走到機場計程車停靠點,排隊等車。
計程車駛離機場,沿著機場高速向市區開去。
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從空曠的郊區漸漸變成林立的高樓。
街上的車水馬龍依舊,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瀋北靠在車座上,看著窗外。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卻覺得有些刺眼,微微眯起了眼睛。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拿出來一看是林宇發來的消息:「沈醫生,我們到總部了。資料已經歸檔,你要是有什麼需要,隨時打電話。」
瀋北回復了一個好字,收起手機。
四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他居住的小區樓下。
瀋北付了車錢,拎著醫療包下車。
走到三樓,掏出鑰匙打開房間的門,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他離開的時候走得匆忙,沒有收拾東西,書桌上還放著沒寫完的病歷,杯子裡的水已經幹了,留下一圈白色的水漬。
瀋北放下醫療包,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房間,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灰塵。他推開窗戶,新鮮的空氣吹了進來,帶著樓下梧桐樹的清香。
他挽起袖子,開始收拾房間。
擦桌子,掃地,拖地。
把沒寫完的病歷整理好,放進抽屜里。把髒衣服放進洗衣機,倒上洗衣液。
收拾到書桌最下面的抽屜時,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殼的筆記本。
瀋北頓了一下,把筆記本抽了出來。
是蘇敬言的筆記本。
這裡面記著蘇敬言的科研筆記,還有一些零散的想法,最後一頁,用鉛筆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鴉」字。
瀋北翻開筆記本,指尖划過上面熟悉的字跡。
他看了很久,直到洗衣機發出「嘀」的一聲提示音,才合上筆記本,重新放回抽屜的最深處,鎖上。
他站起身,走到陽台晾衣服。
陽光正好,曬在身上暖暖的,樓下的操場上,幾個少年正在打羽毛球,笑聲清脆。
瀋北靠了一會兒欄杆後,思緒飄飄,隨後轉身回到了房間,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申請表。
寫著寫著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拿出來一看,這次倒是陸崢發來的消息了。
只有簡單的兩個字:「下樓。」
瀋北愣了一下,走到窗邊往下看。
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停在宿舍樓下,陸崢靠在車邊,手裡夾著一根煙,沒有點燃。他穿著黑色的短袖,右肩的紗布還露在衣領外面。
瀋北換了件乾淨的T恤,將申請表摺疊起來後放下口袋裡,然後拿起鑰匙和手機,下樓。
走到陸崢身邊,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談完了?」瀋北問道。
「嗯。」陸崢點了點頭,把手裡的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上級說,全球通緝令已經生效,所有口岸都布控了。但是……還是沒有渡鴉的任何蹤跡。」
他的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但瀋北能看到他攥緊的拳頭。
「他不會藏太久的。」瀋北說道。
陸崢抬頭看向他,夕陽的光芒落在他的眼睛裡,跳動著細碎的光。
他點了點頭,「上車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
「去了就知道了。」
瀋北挑了挑眉,沒有再問,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陸崢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車子緩緩駛離小區。
瀋北靠在車座上,看著窗外。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霓虹燈閃爍,江城的夜晚開始了。
車子開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瀋北無意間掃了一眼後視鏡。
一輛黑色的無牌轎車,一直跟在他們後面,不遠不近。
瀋北的眼神微微一沉,看了一眼陸崢,陸崢也察覺到了,腳下輕輕踩了一下油門。
車子加速,匯入前方的車流。
後視鏡里,那輛黑色的轎車也跟著加速,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
陸崢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坐穩了。」
車子猛地變道,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
巷子裡很窄,沒有路燈,漆黑一片。
陸崢把車燈關掉,車子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行駛著。
幾分鐘後,車子從另一個出口駛出,拐上了一條主幹道。
瀋北再看後視鏡,那輛黑色的轎車已經不見了。
車子最終停在了長江邊的江灘上。
江風帶著濕潤的水汽撲面而來,吹亂了瀋北的額發。
遠處的長江大橋燈火通明,車流如織,橘黃色的燈光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波揉碎成一片晃動的金箔。
夜色漸濃,江灘上人不多,只有偶爾走過的一對對情侶,散著步,低聲說著話。
陸崢推開車門下車,靠在車頭,又拿出一根煙,夾在指尖,卻沒有點燃。
瀋北也下了車,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江風吹起他的衣角,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奔騰的江水。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江水拍打堤岸的聲音,還有遠處隱約的汽車鳴笛聲。
沉默了很久,陸崢先開了口。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他的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散,「李局說,給你放一個月的長假,好好休息。等休整好了,到總部醫療組,並提拔你為少校軍銜。」
瀋北搖了搖頭。
「我就不去總部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給陸崢。
陸崢接過紙,展開。
是一份調動申請,申請人那一欄,赫然寫著瀋北的名字,申請調動單位,是西南邊境州勐臘縣邊防支隊衛生隊。
陸崢的手指頓了一下,抬頭看向瀋北。
「邊防?」
「嗯。」瀋北點頭,目光依舊落在江面上,「那邊醫療稀缺,尤其是外科和傳染病科的。在回來的車上,我已經跟總部和邊防打過招呼了,他們同意了。」
「為什麼?」陸崢的聲音沉了一些,「江城不好嗎?總部的條件比邊防好一百倍。你剛經歷了這麼多,應該好好休息。」
瀋北轉過頭,看向陸崢。
夜色中,他的眼睛很亮,像淬了的星光,「曼谷的疫情,讓我看到了基層醫療有多薄弱。邊境線那麼長,村寨那麼偏,很多人生了病,連個醫生都找不到。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