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厚厚的雲層,機身輕微顛簸了一下。
瀋北靠在舷窗邊,閉著眼睛。
遮光板被他拉到最下面,只留了一條窄縫,金色的陽光透過縫隙灑進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他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那是連續數十個日夜不眠不休留下的痕跡。
指尖摩挲著口袋裡的一張皺巴巴的畫紙。
那是阿文昨天塞給他的,用蠟筆畫的三個小人,左邊的穿著白大褂,中間是阿文自己,右邊則穿著黑色的衣服,手牽著手站在太陽底下。
畫得很稚嫩,線條歪歪扭扭,卻用了最鮮艷的顏色。
瀋北的指尖划過畫紙上的太陽,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曼谷港口爆炸的火光,渡鴉銀色面具下冰冷的眼睛,生物園區里那些躺在鐵床上的孩子,醫院裡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無數畫面在他腦海里閃過,像一部快進的電影,最終定格在陸崢撲過來抱住他的那個瞬間。
後背傳來的溫熱觸感,還有那股淡淡的硝煙味與清冽味,仿佛還殘留在皮膚上。
瀋北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依舊閉著眼睛,只是攥著畫紙的手指,又收緊了一些。
身邊的座位動了一下。
陸崢坐直身體,伸手按了一下頭頂的呼叫鈴。
空姐很快走了過來,彎腰低聲詢問。
陸崢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五杯溫水,謝謝。」
「好的,請稍等。」空姐微笑著點頭,轉身離開了。
陸崢收回目光,餘光掃過身邊的瀋北。
瀋北依舊閉著眼睛,側臉的線條清冷而鋒利,下頜線繃得很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陸崢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即移開,看向過道對面的陳默他們。
陳默靠在椅背上,睡得很沉,頭歪在趙磊的肩膀上,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趙磊也閉著眼睛,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護著懷裡的背包,裡面裝著所有的行動記錄和證據。
林宇坐在最外面,戴著耳機,手指在筆記本電腦上飛快地敲擊著,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還在追蹤渡鴉最後消失的信號。
空姐端著五杯溫水走了過來,輕輕放在每個人面前的小桌板上。
陸崢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喝了一口,水溫剛好。
他又拿起另一杯,輕輕碰了碰瀋北的胳膊。
瀋北睜開眼睛,看向他。
「喝水。」陸崢的聲音有些沙啞。
瀋北點了點頭,接過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暖意。
他放下水杯,沒有再閉上眼睛,只是轉頭看向窗外。
飛機已經飛到了華夏領空。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雲海,潔白的雲朵像棉花糖一樣鋪在腳下,陽光燦爛,天空湛藍得像一塊洗過的藍寶石。
「還有一個小時落地。」林宇摘下耳機,轉過頭說道,「國內那邊已經安排好了,車在機場出口等我們,直接回總部。」
陸崢點了點頭,「嗯。上級有沒有說什麼?」
林宇搖搖頭,「只說讓我們回去先休整,其他的事等見面再說。不過我剛才收到消息,國際刑警那邊已經在全球範圍內展開了拉網式搜索,所有的港口、機場、邊境口岸都已經布控了。渡鴉現在就是一隻喪家之犬,跑不了多遠的。」
趙磊也醒了過來,打了個哈切,揉了揉眼睛:「最好是這樣。要是讓我再抓到他,非一槍崩了他不可。那個混蛋,害死了那麼多人!」
陳默也醒了,打哈切果然是會傳染的,也打著哈欠道:「別大意,渡鴉那個人,心思縝密得可怕。這次曼谷港爆炸,他明明可以直接殺了我們,卻故意留了一手,就是想讓我們以為他死了。這種人,不親眼看到他的屍體,永遠不能放鬆警惕。」
眾人都沉默了。
陳默說的是實話。
渡鴉太擅長玩弄人心,也太擅長製造假象。這次他想假死脫身,不知道又在策劃什麼更大的陰謀。
瀋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雲海在腳下飛速倒退,遠處的天際線漸漸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灰色,那是城市的輪廓。
飛機開始下降,機身微微傾斜。廣播裡傳來空姐溫柔的聲音,提醒乘客們飛機即將降落江城天河國際機場。
眾人紛紛系好安全帶,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陸崢拿起放在腳邊的背包,檢查了一下裡面的東西,隨後抬頭看向瀋北。
瀋北正低頭繫著安全帶,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陽光透過舷窗灑在他的手上,皮膚白皙,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陸崢的目光停留了一秒,隨即移開,轉頭看向窗外。
飛機的輪胎觸地,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機身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離,最終緩緩停了下來。
「各位乘客,本次航班已經抵達江城天河國際機場。地面溫度25攝氏度,天氣晴。感謝您乘坐本次航班,祝您旅途愉快。」
廣播聲落下,機艙里頓時熱鬧起來。
乘客們紛紛起身拿行李,說話聲,行李箱滾輪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走吧。」陸崢站起身,背上背包。
「嗯。」瀋北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醫療包。
五個人跟著人流,慢慢走下飛機。
走出廊橋,一股熟悉的空氣撲面而來。
瀋北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天空。
陽光正好。
不遠處的柱子後面,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微微側著頭,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盒子上的烏鴉印記,嘴角勾起一抹吊兒郎當的笑容,「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沈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