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呼吸亂了幾分。
她被抓了快半個月,礦洞裡一點消息都沒有。
起初她以為是聯絡謹慎,可陸崢這話像根針,一下子扎破了她的僥倖。
「我要確認鴉七還活著。」她咬著牙,「確認了,我就全說。」
「可以。」陸崢起身,「明天給你答覆。」
走出看守所,瀋北問:「真要幫她確認?」
陸崢點頭,「嗯,排風口拾音器能捕捉到內部通話,找陳星篩一下,捕提鴉七的聲音就行。讓她親眼看見鴉七還在給萊昂賣命,比我們說一百句都管用。」
瀋北瞭然。
這哪裡是幫她確認,是往她心理防線的裂縫上再砸一錘。
回到支隊,陳星連夜篩音頻,凌晨兩點多終於找到了一段鴉七和萊昂的衛星通話。
通話里鴉七語氣恭敬,一口一個「萊昂先生」,完全是下屬對上級的姿態,半點沒有林晚親信的架子。
「夠了,就這個。」
他轉頭看向趴在桌上打盹的瀋北,後者額前碎發垂下來,遮住一點眉眼。
陸崢猶豫了兩秒,脫下自己的作訓外套,輕輕搭在了他肩上。
小傢伙蹲在桌角,歪著腦袋看了看,悄咪咪地蜷到了瀋北腳邊。
第二天上午,陸崢帶著錄音再進看守所。
林晚聽完那段通話,臉色白得像紙,肩膀微微發抖。
她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青,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驕傲了半輩子,最後被自己最信任的副手、最仰仗的合作夥伴聯手架空,連句交代都沒有。
「現在可以說了嗎?」陸崢把錄音筆收起來,「蘇敬言和周妄合作這麼多年,兩人也算互通有無,而你在渡鴉到達如今的地位,想必也是知道些事情的。說吧,留下的境內保護傘還有誰,以及完整的散貨渠道。」
林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的傲氣徹底散了。
她開始交代,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
從省級到縣級的三個保護傘,到境內五條散貨線的對接人,再到老礦洞的三層結構和炸藥分布,說得比之前那個活口細得多。
趙石飛快地記著,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總控室的密碼只有鴉七和兩個心腹知道,炸藥是雙層起爆,總控室是第一層,核心實驗室里還有第二層手動引爆器。」林晚聲音發啞,「你們想端窩,必須先控制總控室,再摸進核心區,不然他隨時能毀掉證據。」
陸崢眉頭微蹙。
第二層手動引爆器,之前的活口沒提過,看來是核心機密。
「山水畫的內層,你破解了多少?」他問。
林晚自嘲地笑了一下:「只破解了外層運輸線。內層是礦道核心結構,蘇敬言當年設了雙重密文,我試了好幾年都沒解開。不然我也不會留著後山密道當退路。」
說到這兒,她忽然抬頭:「周妄呢?他是不是真的在幫萊昂?」
「他的事,你不用管。」陸崢沒正面回答,「你交代的這些,我們會核實。屬實的話,量刑時會考慮。」
審訊持續到中午。
走出看守所時,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趙石揉著發酸的手腕,長出一口氣:「總算撬開了!有了這些線索,境內的散貨線能一鍋端了。」
「先別急著動。」陸崢語氣很穩,「動了散貨線,礦洞裡立刻就會警覺。等總攻的時候同步收網,才不會打草驚蛇。」
他轉頭看向瀋北:「醫療預案做得怎麼樣了?」
「中和藥劑配了三十人份,重型防護服十五套,應急解毒包都備齊了。」瀋北頓了頓,「就是核心區毒株濃度不明,進去之後的暴露風險還是很高。」
「進去之前先讓小傢伙探路。」陸崢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瀋北也愣了,隨即點頭:「它對毒株氣味敏感,能提前預警。就是得想辦法讓它跟著走,不能亂跑。」
兩人並肩往停車的地方走,話題自然而然落到了貓身上,氣氛比平時鬆快了些。
審訊突破後,支隊連著忙了兩天,整理線索、核對名單、細化總攻預案,所有人連軸轉。
陸崢熬了兩個通宵,第三天早上在支隊休息室沖了個澡,換下來的衣物讓通訊員拿去後院晾衣繩曬著。
深灰棉質內褲和作訓T恤擺在一起。
瀋北一早在化驗室整理毒株樣本,玉罕跑進來喊他,「沈醫生,陸隊剛才找你去小會議室對接醫療防護細則。」
「好,我這就走。」說著,他放下手裡的移液槍就往外走,路過後院時,一道灰影子「嗖」地從腳邊竄過去,他沒在意。
小會議室里,陸崢正對著防護清單標重點,見他進來,遞過一支筆:「你核對一下型號,有缺的儘快報採購。」
兩人隔著半張桌子,正在逐條核對清單。
說到核心區暴露後的應急處理時,瀋北伸手去掏口袋裡的便簽本,指尖沒碰到紙,反而摸到一塊軟乎乎的布料。
他眉頭微微一皺,愣了一下,順手掏了出來。
一條深灰色的棉質男士內褲,還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溫度,邊角繡著一串極小的支隊後勤編號,和陸崢作訓服上的編號一致。
空氣瞬間凝固了。
靜...
安靜極了...
瀋北的耳尖「唰」地就紅了,指尖僵在半空,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明明把便簽本放這個口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了這麼個東西。
陸崢也愣住了,目光落在那布料上,又抬眼看向瀋北泛紅的耳尖,喉結不自覺滾了一下,到了嘴邊的話全卡住了。
就在這時,玉罕推門進來送新的防護參數表,一眼就瞥見了瀋北手裡的東西。
她猛地頓住腳步,憋笑憋得肩膀都抖,放下文件扭頭就跑,出門時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趙石。
「咋了這是?火燒屁股似的。」趙石摸不著頭腦,探頭往裡看。
「沒什麼。」瀋北最先回過神,把布料快速攥進手裡,聲音比平時快了半拍,「小傢伙叼的。」
陸崢也收回目光,輕咳了一聲,強行拉回正題:「嗯,那小貓總亂叼東西.....那個,咳,繼續說防護的事。」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兩人都盯著清單說話,眼神沒再交匯,可會議室里總飄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混著陽光曬過的皂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