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銳是下午兩點多回來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今天去了曼谷警察總署,想調閱近幾年的涉毒失蹤人口卷宗,對接的官員卻支支吾吾,說相關卷宗正在整理,暫時不外借。
他軟磨硬泡了一上午,才借到半本殘缺的舊卷宗,裡面關鍵頁都被撕掉了,只剩些無關緊要的記錄。
「擺明了是巴頌打過招呼。」趙銳把卷宗扔在桌上,有點惱火,「檔案被篡改過,失蹤人口的信息少了一半,被拐者的記錄更是一張都找不到。」
「正常。」陸崢正在看化工廠的布防圖,頭也沒抬,「他要是不做點手腳,才奇怪。你那邊還有別的收穫嗎?」
「有。」趙銳坐下來,喝了口水,「檔案室有個老文員,偷偷塞給我一張紙條,說三個月前,有個記者也來查過類似的案子,後來突然失蹤了,家裡人報了警,最後不了了之。」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他還說,失蹤的人大多都去過唐人街的黑診所,進去了就沒出來。」
隨後又補充道:「對了,和沈醫生他們查到的,是同一個地方。」
林宇回來得最晚,傍晚才進門,身上帶著點塵土。
他今天去了華夏領事館,把師父的遺骨和遺物暫時寄存好,領事館已經安排了專人,下周護送回國安葬。
事情辦完了,壓在他心頭這麼多年的石頭,好像輕了一點,卻沒徹底落地。
「領事館的線人給了個消息。」林宇走到桌邊,聲音有點沉悶。
「上周黑市有個華人買家,在收蘇敬言當年的研究資料,出價很高。行事很謹慎,沒人見過他長什麼樣,只知道手下人都叫他『鴉哥』。」
客廳里靜了一下。
鴉哥。
渡鴉?
周妄果然也在曼谷。
「他也在找配方。」趙銳皺著眉,「陳景明有硬碟,他有密鑰,倆人肯定要碰一面。」
陸崢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眼神沉了下來。
周妄藏在暗處,比陳景明更難對付。
這人太懂人心,也太懂布局,稍不留神就會被他當槍使。
「盯緊黑市渠道。」陸崢下令,「他要找陳景明,就肯定會露面。」
入夜後,各組的線索都匯總到了長桌上。
唐人街地下試藥窩點。
負責人昆猜。
廢棄化工廠由軍方守衛,是陳景明的主要研發點。
周妄藏在黑市暗處,伺機搶奪配方。
巴頌在高層施壓,全程監控著他們的動向。
「先動唐人街的窩點。」陸崢指尖點在唐人街的位置,「化工廠守衛太嚴,硬闖代價太大。」
「唐人街是外圍據點,防守弱,證據多,先端了它,拿到昆猜的口供,再往化工廠撕口子。」
「巴頌那邊怎麼辦?」趙磊問,「我們一動,他肯定會收到消息,說不定會從中作梗。」
「他不是愛監聽嗎?」陸崢嘴角勾起一點冷意。
「陳默,明天開始往竊聽器里餵假情報,就說我們下周要突擊檢查化工廠,讓他把注意力都放在廠區。我們趁虛端了唐人街。」
「明白!」陳默立刻應聲。
「行動定在後天凌晨。」陸崢繼續道,「趙石、趙磊,你們倆提前摸清楚窩點的結構和換班時間。」
「趙銳,你負責對接附近的巡警,行動結束後接管現場和人證。陳默、陳星,你們兩人負責外圍信號屏蔽,別讓裡面的人發消息求援。」
「瀋北、玉罕,你們醫療組跟進,裡面有試藥的受害者,需要急救。」
「林宇,你帶人守在巷口。」陸崢最後看向他,「周妄很可能也會盯著這個窩點,別讓他渾水摸魚。」
「是。」林宇點頭,手攥緊了腰間的槍。
「最後,都注意安全,自身安全最重要。」
任務分配完,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瀋北抱著小傢伙去醫療室,小傢伙憋了一天,放出來就跳上窗台,對著外面的夜色發呆,沒什麼精神。
瀋北給它倒了點溫水,又拿了塊雞胸肉,它也只是聞了聞,沒什麼胃口。
「不習慣城裡的味道,是嗎?」瀋北坐在它旁邊,輕輕順了順它的背毛,「再忍忍,等案子結了,我們就回去了。」
小傢伙喵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聽懂了。
窗外的巷子裡,那個盯梢的花襯衫還在,靠在電線桿上抽菸,火星在夜色里明滅不定。
而更遠的暗處,還有一道身影站在樓頂,遙遙看著安全屋的方向。
手裡轉著一枚硬幣,月光照在他側臉,輪廓冷冽。
瀋北站在窗邊看了片刻,拉上了窗簾。
他轉身去整理明天行動要用的急救包。
抗毒血清、止血帶、抗感染藥,一樣樣準備好。
剛收拾到一半,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
陸崢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進來,放在桌上。
「明天行動注意安全。」他看著瀋北,「裡面的人都是亡命之徒,別沖在前面。」
「知道。」瀋北點頭,拿起牛奶,溫度剛好,「你也小心。昆猜手上有槍,還有巴頌的人盯著。」
陸崢「嗯」了一聲,沒立刻走。
他看著窗台上蔫蔫的小傢伙,又看了看瀋北眼下淡淡的青影,想說什麼,最後只化作一句:「早點睡,養足精神。」
「好。」
看著陸崢帶上門離開,瀋北站在原地站了幾秒,才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溫熱的奶香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一點夜裡的涼意。
窗外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道淡淡的光帶。
...
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唐人街正熱鬧。
騎樓底下的商鋪挨挨擠擠。
金店、藥材鋪、海鮮檔的招牌疊在一起,華語、泰語、潮州話混著叫賣聲,吵得人耳根發漲。
空氣里飄著魚露的咸腥、滷味的醬香,還有香燭店飄出來的檀香味。
氣味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趙石和趙磊兩人混在人流里,穿著花襯衫、人字拖,手裡拎著兩袋剛買的果乾,看著儼然一副和普通遊客的模樣。
「就是前面那家叫『如意按摩』的。」趙磊咬著一塊芒果乾,用眼角餘光掃了眼巷口的招牌,壓低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