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被動靜驚醒，紛紛坐起身。
「會不會是跑出去了？」趙磊拎著背包走過來，「貓都愛亂跑，說不定是聞見什麼野味，追出去了。」
「不可能。」瀋北搖頭，語氣很肯定，「豆豆從不亂跑，尤其是陌生地方，就算要出去，也會蹭蹭我打招呼。」
陸崢已經走到了洞口，俯身查看地面的痕跡。
洞口的泥地上，印著幾排淺淺的梅花爪印，順著岩縫往西側的密林去了，腳印還很新，應該是走了沒多久。
「看樣子是往西走了。」他回頭看向瀋北，眉頭微蹙，「雨太大，腳印留不了多久。」
「我去找它。」瀋北立刻拿起掛在岩壁上的雨衣，往身上套。
「不行，太危險。」趙石立刻攔住，「外面山洪還沒退，路滑得很，還有滑坡的風險。一隻貓而已，犯不著……」
「它不是普通的貓。」瀋北打斷他，語氣很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豆豆能聞出炸藥和毒料，進山以來多少次預警，都是靠它。」
「而且它認路，不會無緣無故跑丟，肯定是聞見了什麼特殊的東西。」
陸崢沉吟了兩秒，看向瀋北：「我陪你去。帶上槍，我們順著腳印追。」
「趙石留守岩洞，看好物資和隊員，有情況鳴槍示警。」
「老陸，我也去！」趙磊立刻舉手。
「不用，人多反而容易驚動別的東西。」陸崢搖頭，「兩個人足夠了。」
趙石還想勸，可看著瀋北篤定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瀋北看著溫和，骨子裡比誰都執拗，認定的事，那是八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那你們小心點，一切以自身安危為主。」趙石遞過兩把上好膛的手槍，又塞給他們兩個防水急救包。
「往西走兩里地有片亂石崗，以前是馬幫歇腳的地方，說不定能避雨。要是雨太大，就先躲躲，別硬撐。」
「嗯。」
兩人披上雨衣，鑽進了茫茫雨幕里。
雨點砸在雨衣上，噼里啪啦地響，視線最多能看出十幾米遠。
山路泥濘不堪，一腳踩下去，半隻腳陷在泥里，每走一步都得費很大力氣。
山洪在山溝里咆哮著，渾濁的黃水卷著斷樹、石塊往下沖，連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瀋北蹲下身，仔細辨認著泥地上的爪印。
雨水沖得痕跡很淺，好在豆豆走得慢，梅花印斷斷續續的，一直往西延伸。
「它走得不慌不忙，不像是被什麼東西追。」瀋北指尖輕輕拂過泥地上的印記，「更像是……聞著什麼味道，一路找過去的。」
陸崢站在他身旁，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密林。
雨水把所有氣味都衝散了。
風聲、雨聲、山洪聲蓋過了所有動靜，根本察覺不到暗處有沒有危險。
「跟緊我，別走散了。」他伸手扶了瀋北一把，避開一處鬆動的泥坡，「前面就是亂石崗了，小心滑坡。」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走了約莫半個鐘頭，爪印突然在一處被衝垮的土坡前斷了。
土坡被山洪沖塌了半邊，露出裡面黑黢黢的一個洞口，半埋在泥土裡。
洞口散落著幾個腐朽的木箱，箱蓋被沖開了，裡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玻璃試管和發黃的紙張。
一股極淡的、熟悉的氣味順著雨風飄過來。
瀋北鼻子一動，立刻認了出來，這分明是毒株試劑的味道，和曼谷倉庫里聞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氣息更淡了，帶著常年掩埋的土腥味。
「是渡鴉集團的藏貨點。」瀋北壓低聲音，蹲下身撿起半張碎紙，上面印著模糊的渡鴉徽記，泡得發皺。
「豆豆應該就是聞見這個味道，一路找過來的。」
「那它去哪了？」陸崢掃了一圈四周，亂石堆里空蕩蕩的，沒有貓的影子。
話音剛落，土坡後面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貓叫，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警覺。
「豆豆！」瀋北立刻繞過去。
土坡後面是個淺淺的石凹，小黑豆正蹲在一塊大石頭上，渾身的毛淋得半濕，炸得像個小毛球。
看見瀋北過來，它立刻弓起背，對著石凹深處低吼，爪子緊緊扒著石頭，像是裡面藏著什麼東西。
瀋北快步走過去，低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石凹里蜷縮著兩個男人，都穿著破舊的迷彩服，臉上沾著泥血，腿上受了傷，正警惕地舉著槍對準他們。
旁邊扔著兩個空了的乾糧袋，還有一把磨得發亮的軍刺。
看其樣式，不是坎坤的人。
軍裝款式、槍械型號，全是歐洲制式的。
「這是......傭兵團的人。」陸崢立刻反應過來，伸手把瀋北往身後護了護，槍口穩穩對著兩人，「你們是坎坤雇的那批傭兵？」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高個子的用生硬的華語開口：「我們和坎坤沒關係了。他欠我們三個月軍餉，還想把我們扔在洪水餵魚。」
他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臉色發白，說話都有點喘：「我們只是躲雨，不想惹麻煩。你們走你們的，我們走我們的。」
瀋北蹲下身，看了看他們的傷口。
都是被山洪衝下來的碎石劃的，很深，已經發炎紅腫了，再拖下去，整條腿都保不住。
「你們有幾個人？」陸崢問。
「十一個。」高個子沒隱瞞，「被洪水衝散了，就我們倆在這兒。剩下的人，在前面的廢棄馬幫營地。」
陸崢指尖在槍柄上輕輕敲了敲，快速權衡利弊。
十一個傭兵，都是退伍老兵，叢林作戰經驗豐富。
真打起來，我方兩個人，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困在洪水裡，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暫時的中立者。
「我們有藥品。」陸崢開口，「可以給你們消炎粉和止血藥，夠處理兩個人的傷口。」
「不過條件是，這片區域，我們互不侵犯。你們不找我們麻煩，我們也不干涉你們的事。」
兩個傭兵又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動。
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藥品，洪水衝垮了營地，醫療包早就沒了，再拖下去，非死即殘。
「可以。」
高個子立刻點頭，「我們答應。互不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