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輪流守夜,注意洞口安全,洪水會把蛇、毒蟲都逼到高處來,別大意。」
「是。」
眾人圍坐在火堆旁,烤著衣服,吃了點乾糧當午飯。
雨聲嘩嘩的,洞裡反倒顯得安靜。
趙磊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小聲問:「老大,你說坎坤他們,會不會也被洪水困了?」
「肯定會。」趙石接話,「他們主寨在河谷里,地勢比我們還低,洪水一衝,損失肯定比我們大。說不定罌粟田、外圍作坊都沖沒了。」
「那周妄和卡爾呢?」陳星把手伸向柴火垛也問道,「他們不會被洪水捲走吧?」
陸崢搖頭,「他們都是常年在山裡跑的人,對天氣比我們敏感,肯定早就找地方躲了。但路一斷,他們也動不了。我們困在這兒,他們也一樣。」
瀋北坐在火堆旁,慢慢擦著豆豆的毛,聽著眾人說話,心裡卻有點沉。
洪水困住了所有人,也打亂了所有計劃。
資源會越來越少,疫病風險越來越高,被困在狹小的空間裡,矛盾只會更容易爆發。
等雨停了,說不定一出門就會和其他勢力撞上。
他抬頭看向洞口,雨幕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
這場雨,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
與此同時,就在他們躲進岩洞的同一時間,山谷的另一處,周妄的隊伍也躲進了一處天然溶洞。
溶洞比岩洞寬敞,手下的人正在清點被洪水沖毀的物資。
周妄站在洞口,望著外面的暴雨,指尖輕輕摩挲著密鑰,神色平靜。
「大哥,我們帶來的實驗設備,被洪水沖壞了兩台。」手下走過來匯報,語氣有點急,「進山的路也全斷了,和主寨聯繫不上。」
「知道了。」周妄語氣平淡,像是一點都不意外,「設備壞了就修,修不好就等雨停了再運。路斷了就等水退。慌什麼。」
「是。」手下低下頭,又猶豫著問,「警方那邊……要不要趁這個機會……」
「不用。」周妄立刻打斷,目光掃過遠處山脊的方向,「洪水天,誰都不好過。盯著點就行,別去招惹。」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坎坤的人要是往那邊去,攔一下。別讓他們誤打誤撞......」
手下愣了一下,立刻低下頭:「明白。」
周妄沒再說話,繼續望著雨幕。
暴雨沖刷著山谷,也模糊了所有勢力的邊界。
而山谷的西側,卡爾的隊伍就沒那麼好運了。
他們躲在一處破舊的山洞裡,位置低,洪水倒灌進來,大半物資都泡了水,乾糧濕了一大半,藥品也毀了不少。
卡爾臉色鐵青,一腳踹在洞壁上,罵罵咧咧:「該死的鬼天氣!怎麼偏偏這時候下暴雨!該死的!」
「卡爾先生,現在怎麼辦?」副手抹了把臉上的水,「路都沖毀了,我們和外面斷了聯繫,糧食也不夠了。」
卡爾陰沉著臉,眼神兇狠:「慌什麼!雨總會停的。等水退了,我們就往主寨摸。周妄和坎坤肯定也損失慘重,正好趁虛而入。」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陰笑:「警方肯定也被困住了。等雨小一點,我們摸過去,給他們送份『大禮』。」
副手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洪水天,最容易出現『意外』。」卡爾冷笑,「找機會把他們往洪水裡引,死了也算是天災,誰也怪不到我們頭上。」
「高明!」副手立刻賠笑,「我這就去安排。」
洞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渾濁的洪水在山谷里咆哮著,沖毀了道路與植被。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岩洞入口的雨幕連成白茫茫的一片。
山洪的轟鳴聲從山谷深處滾過來,悶雷似的撞在岩壁上,震得人耳膜發顫。
洞裡的火堆噼啪燃了整夜,柴禾添了一輪又一輪。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把連日跋涉的疲憊都照得清清楚楚。
天空亮出第一縷天光的時候,輪值後半夜的趙磊往火堆里添了最後一根乾柴,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打了個哈欠。
他盯著洞口嘩嘩的雨簾,回頭壓低聲音問趙石:「哥,這雨什麼時候是個頭?再下下去,柴禾都快燒完了。」
趙石正蹲在洞口檢查預警的絆索,指尖沾了滿手的濕冷水。
他回頭掃了眼洞裡熟睡的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聲音壓得很低:「急什麼。山裡的雨就這樣,下夠了自然停。」
「柴禾省著點燒,實在不行就去後山砍,總能撐過去。」
「我不是怕柴禾。」趙磊撓了撓頭,往瀋北的方向瞥了一眼,「我是怕悶太久,大家身子扛不住。」
「你看陳默哥那手腕,昨天半夜又疼了,攥著設備半天擰不動螺絲。」
趙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陳默靠在岩壁上睡得淺,懷裡還抱著衛星終端,右手手腕搭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微微蜷縮。
陳星坐在他旁邊,把自己的外套悄悄搭在他手腕上,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驚醒了人。
「山里濕氣重,舊傷哪有不反覆的。」趙石收回目光,語氣沉了些,「等雨停了,讓沈醫生給他扎兩針。」
「好了,別在這兒閒聊了,去看看乾糧還剩多少,清點仔細點。」
「知道了。」趙磊輕手輕腳地起身,往堆放物資的角落走。
火堆旁,玉罕已經醒了,正就著火光翻曬草藥。
竹蓆上鋪著一層切碎的防瘧草、薄荷,被火烤得散發出淡淡的藥香。
她時不時抬手撥弄一下草葉,眉頭微微蹙著,眼裡帶著點憂慮。
撥弄第三遍草藥的時候,瀋北醒了。
他下意識往懷裡一抹,然而卻空了一塊。
他心裡猛地一沉,又伸手摸了摸身側。
往常總蜷在他臂彎里或者懷裡取暖的小黑豆,不見了。
岩洞就這麼大,一眼就能望到頭。
火堆旁是翻曬的草藥,角落堆著物資,岩壁邊靠著休整的隊員,哪裡都沒有那隻花豹似的小身影。
瀋北立刻站起身,動作太急,膝蓋差點撞到石塊。
「怎麼了?」玉罕抬頭看他,見他臉色不對,連忙放下手裡的草藥。
「豆豆不見了。」瀋北的聲音有點發緊,彎腰在周圍找了一圈。
岩縫裡、物資堆後面、火堆旁,都沒有。
他記得昨晚臨睡時,小傢伙還蜷在他懷裡打呼,怎麼一覺醒來就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