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瀋北抱著醫療包走過來,把幾包外敷的消炎藥粉遞給玉罕:「這些分開放,萬一有人劃傷了,先撒上粉再包紮。洪水過後細菌多,不能大意。」
他懷裡的豆豆比剛才更躁動了,爪子扒著他的肩膀,對著雲層的方向不停地甩著尾巴。
瀋北順了順它的背毛,輕聲安撫:「別怕,就是下雨,躲躲就過去了。」
小豆豆歪頭蹭了蹭他的下巴,卻依舊不肯安靜下來。
陸崢走過來,看了看躁動的小豹貓,又看了看越來越沉的天色,眉頭皺得很緊:「這雨估計半個鐘頭內就下來了。」
「窩棚位置還是低了點,等會兒雨一大,說不定會進水。」
「趙石,你帶兩個人去後面山脊上看看,找個能避雨的岩洞,萬一窩棚扛不住,我們立刻轉移。」
「明白!」趙石立刻拎著柴刀,帶著一名隊員往後山走。
剛走沒幾分鐘,第一滴雨就砸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砸在茅草頂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先是稀稀拉拉幾聲,轉眼就密了起來,像無數根鞭子抽打著山林。
風也起來了,嗚嗚地刮著,卷著雨點往窩棚里灌。
「快!把防雨布拉上!」
陸崢喊了一聲,眾人七手八腳把防雨布釘在窩棚迎風的入口,擋住斜灌進來的雨水。
可雨實在太大,順著茅草的縫隙往下滲,窩棚里很快就潮了,地上的泥土慢慢變成了泥漿。
陳默守在衛星設備旁,把設備緊緊抱在懷裡,身上蓋著塊防水布。
屏幕上的信號一格格往下掉,很快就徹底斷了,只剩滿屏的雪花。
「信號全斷了。」他回頭喊,「和後方還有寨子裡都聯繫不上了。」
陸崢點頭,「暴雨停了再說。設備保護好就行。」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耳邊全是嘩嘩的雨聲,連面對面說話都得扯著嗓子喊。
山間的溪水很快漲了起來,原本涓細的水流變得渾濁洶湧,裹挾著泥沙、樹枝往下沖,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像悶雷滾過山谷。
麼香站在窩棚口,看著山下越來越高的水位,臉色越來越難看:「不對,這架勢漲得太快了!」
「這才下了一個鐘頭,水就漫到田埂了。往年要下一天才會這樣!」
林宇也看了看,「這雨不對勁。」
他話音剛落,趙石就從後山跑了回來,渾身淋得透濕,褲腿上全是泥。
「老陸,岩洞找到了,就在後面山脊上,不大,但是能遮雨,地勢高,絕對安全。」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喊,「但是山下的溪水已經漫過路了,再不走,等會兒山洪下來,後路就被斷了!」
陸崢當機立斷:「收拾東西,立刻轉移!貴重設備、藥品、乾糧隨身帶,帶不走的都綁在高處岩石上。快!」
眾人立刻行動,背包往身上一甩,重要物資扛起來,頂著暴雨往後山撤。
雨太大了,完全睜不開眼,山路又滑,每走一步都得抓著旁邊的樹枝。
趙磊走在最後面,幫著陳默扛設備箱,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山溝,被趙石一把拉住。
「小心點!」趙石吼了一聲,雨水灌進嘴裡,又咸又澀。
「知道了!」趙磊咬著牙,穩住腳步,繼續往上爬。
瀋北走在中間,懷裡緊緊抱著豆豆,另一隻手抓著藤蔓,一步一步往上挪。
玉罕跟在他旁邊,扶著他的胳膊,兩人互相搭著勁走。
麼香走在最前面帶路,山路他熟,哪塊石頭穩,哪根藤結實,他心裡都有數。
好不容易爬到山脊的岩洞門口,眾人剛鬆了口氣,就聽見山下傳來轟隆隆的巨響,像山體崩塌一樣。
眾人回頭望去,臉色都變了。
只見渾濁的洪峰順著山溝沖了下來,像一頭黃色的巨獸,裹挾著巨石、斷樹,一路橫衝直撞。
他們剛才待的廢棄窩棚,瞬間就被洪水衝垮了半邊,茅草和樹枝卷在水裡,轉眼就沒了蹤影。
山下的罌粟田也被淹了大半,五顏六色的花朵在渾水裡打了個轉,就被卷得無影無蹤。
「好險。」趙磊喘著氣,心有餘悸,「再晚走十分鐘,我們就被堵在山溝里了!」
「這還只是頭一波。」麼香沉著臉,望著連綿的雨幕,「後面估計還有更大的。」
「這雨看樣子要下兩天,等雨停了,山路也全毀了,想出去都難。」
岩洞不大,進深五六米,擠一擠能裝下所有人。
裡面乾燥些,就是光線暗,只有洞口透進點昏暗的天光。
眾人把物資放下,先擰了擰身上的濕衣服,又找了些乾柴,用防水火柴點起一小堆火,驅驅寒氣。
火光照亮了每個人的臉。
大家都淋得透濕,頭髮滴著水,褲腿上全是泥,卻沒人抱怨。
「先把濕衣服烤乾,別感冒了。」瀋北把感冒藥拿出來,每人分了一片,「預防著點,洪水天感冒很麻煩。」
眾人接過藥,就著雨水吞了下去。
火苗噼啪作響,洞裡慢慢暖和起來。
豆豆從瀋北懷裡跳出來,蹲在火堆旁,抖了抖身上的水,毛炸得像個小糰子。
它湊到火邊烤了烤,又跑到洞口聞了聞,回頭對著瀋北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外面還很危險。
「知道啦。」瀋北招招手讓它回來,「不出去。」
陸崢站在洞口,望著外面的瓢潑大雨,眉頭緊鎖。
這場雨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原定的偵查計劃全被打亂了,信號斷了,和外界斷了聯繫,山下的路也被沖毀了。
更麻煩的是,坎坤的人、周妄的人、卡爾的人,都在這片山谷里。
洪水一來,所有人都被困住了。
「麼香,這雨停了之後,路多久能通?」他回頭問。
麼香搖了搖頭,臉色凝重:「不好說。要是只衝毀了路面,兩三天就能走。」
「要是山體滑坡,把山溝埋了,就得繞路,多走三四天。而且……」
他頓了頓:「洪水過後,山里容易鬧瘴氣、瘧疾,還有蛇蟲鼠蟻都往高處跑,危險得很。」
陸崢點點頭,心裡有數了。
「既來之則安之。」他轉過身,對著眾人說,「正好趁下雨休整兩天。雨停了再做下一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