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幾人人貓著腰,悄悄摸向窩棚。
窩棚很破,四處漏風,裡面擠著十幾個人,橫七豎八躺著,都是白天幹活的百姓。
老太太躺在最裡面,咳個不停,旁邊的婦人小聲哭著,看樣子是她的兒媳婦。
瀋北悄悄溜進去,婦人嚇了一跳,剛要喊,被陸崢捂住了嘴。
「別出聲,我們是醫生,來送藥的。」玉罕跟著進來,用方言低聲解釋。
婦人睜大眼睛,看著瀋北手裡的藥,連連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瀋北蹲下身,給老太太摸了摸脈,又聽了聽肺,是肺炎加外傷。
他留下消炎藥和止咳藥,又給老太太腿上的傷口消了毒,敷上藥粉,動作很快。
「一天吃三次,溫水送服。傷口每天換一次藥。」玉罕小聲交代用法,「別讓看守發現了。」
婦人連連點頭,撲通就要跪下,被瀋北扶住了。
「不用謝。」瀋北低聲說,「很快就會結束的。」
說完,幾個人悄悄退出窩棚,往來時的路走。
剛走出沒多遠,遠處突然傳來哨聲。
「不好,巡邏隊過來了!」麼香臉色一變,「快躲起來!」
幾人立刻躲進旁邊的灌木叢里,屏住呼吸。
一隊巡邏兵端著槍走過來,手電筒的光束掃來掃去,離灌木叢越來越近。
瀋北懷裡的豆豆格外安靜,縮成一團,連呼吸都放輕了。
光束掃過灌木叢頂端,停了幾秒,又移開了。巡邏兵罵罵咧咧地走了,沒發現異常。
等腳步聲走遠,眾人才鬆了口氣,悄悄撤了回去。
回到窩棚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好險。」趙磊擦了把汗,「差點被發現。」
「藥送到了?」陳星迎上來問。
「送到了。」瀋北點點頭,把豆豆放下來,小傢伙抖了抖毛,像是也鬆了口氣。
「今天摸清楚了暗哨位置,也算有收穫。」陸崢走到地圖旁,把暗哨點一一標上去。
「明天我們往西側走,去看看他們當年留下的舊作坊。」
「麼香說那邊廢棄很久了,周妄很可能會去那邊找東西。」
「卡爾那邊呢?」趙石問,「我們聲東擊西,他估計還在東邊傻等。」
「等他反應過來,我們已經摸完回來了。」陸崢嘴角微揚,「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出發。」
眾人各自歇下,窩棚里很快響起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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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崗哨的腳步聲,輕輕在窩棚外迴蕩。
沒人知道,就在他們睡下後不久,西側的密林里,閃過幾道黑影。
周妄的人也在夜間偵查,和巡邏隊擦肩而過,也遠遠看見了窩棚的方向。
領頭的人猶豫了一下,拿出對講機,低聲匯報:「大哥,警方的臨時營地找到了,就在半山腰的廢棄窩棚。」
「要不要……」
「不用管他們。」周妄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盯著就行,別驚動。吩咐下去,別讓坎坤的人靠近那邊。」
「是。」
黑影悄無聲息地退走,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山風卷著霧,漫過窩棚,一夜平靜。
...
第二日天剛亮的時候,空氣就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往常山林里清晨總帶著露水的涼意在一夜之間散得乾淨。
濕乎乎的熱氣裹著草木腐爛的味道壓下來,吸進肺里都覺得發沉。
窩棚頂的茅草紋絲不動,連林間的鳥都叫得少了,整片山谷像被扣在一口密不透風的鍋里,悶得人胸口發慌。
豆豆一早上都很焦躁,不肯蜷在窩裡,總往窩棚外的岩石上跳,尾巴繃得筆直,時不時對著西北方向的雲層弓起背,喉嚨里滾出低低的呼嚕聲。
「看樣子,怕是要下暴雨了......」
麼香蹲在窩棚口,望著遠處黑沉沉壓過來的雲層,臉色有點沉。
他抽了一口旱菸,菸袋鍋子的火星明滅,聲音裹在沉悶的空氣里:「這雲勢不對,是大暴雨,少說要下兩三天。」
「山里每年這個時候都鬧山洪,這邊山溝淺,存不住水,一但發洪水,山下的路都得全部被沖沒。」
陸崢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西北方向的雲層像浸了墨的棉絮,黑壓壓地往山谷這邊壓。
雲層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暗紫色,是連日高溫積攢下來的強對流天氣。
「物資都清點過了嗎?」他回頭問。
「清點過了。」陳星抱著帳本走過來,語速很快,「飲用水夠五天,壓縮乾糧七天份,藥品充足,就是防雨布不夠,只有三塊。衛星設備都做了防水封裝,應該沒問題。」
「趙石趙磊,立刻加固窩棚,把低洼處的物資都搬到高處岩石上。」陸崢當即下令,「玉罕,把所有能裝水的容器都騰出來,接雨水備用,洪水一來,溪水就不能喝了。」
「陳默,衛星設備再檢查一遍,暴雨天信號肯定斷,提前把重要數據備份好。」
「瀋北,醫療包整理好,外傷、抗痢疾、防感冒的藥單獨放,洪水過後容易鬧疫病。」
「是!」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沒人有半句廢話。
在邊境山林待久了,誰都知道山洪的厲害,半點耽誤不得。
趙石兄弟倆砍了幾根粗樹枝,斜斜撐在窩棚迎風的一側,又把多餘的茅草鋪在棚頂,用藤條緊緊捆住。
趙磊蹲在低洼處挖排水溝,手上沾滿了泥,額角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哥,你說這雨能下多大?窩棚能扛住不?」
「不好說。」趙石手裡的藤條勒得很緊,「看這雲勢,小不了。」
「實在不行就往後山撤,往高處走,總比困在山溝里強。」
「知道了哥。」趙磊點點頭,手上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玉罕和麼香一起,把所有空水壺、飯盒甚至裝乾糧的鐵盒都擺了出來,沿著窩棚邊的排水槽擺成一排。
麼香一邊擺一邊念叨:「山裡的洪水來得快,去得也快,但髒得很,什麼爛泥、死牲口都能衝下來,喝了准鬧肚子。」
「接的雨水也得煮開了才能喝,最好放點草藥煮一煮。」
「我帶了淨水片。」玉罕點頭,「沈醫生也備了治痢疾的藥,應該沒事。」
「就是怕有人受傷,洪水衝下來的樹枝,碎石這些都帶尖,劃個口子很容易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