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槍聲密集地響了起來，噠噠噠的衝鋒鎗聲音夾雜著單發步槍的點射。
其中還有人嘶吼、慘叫，混著雨聲和山洪聲，亂糟糟地撞在眾人耳朵里。
「交上火了。」趙磊眼睛亮了點，下意識就想探頭去看，被趙石一把按了回去。
「找死啊。」
趙石瞪了他一眼，「流彈飛過來，有你丫好受的。」
槍戰持續了約莫十幾分鐘，從密集到稀疏，慢慢停了下來。
外面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坎坤的巡邏隊好像沒占到便宜，罵了幾句，拖著傷員往回撤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岩洞裡的人都沒動，又等了十來分鐘，確定外面徹底沒動靜了，才鬆了口氣。
「傭兵團贏了？」趙磊小聲問。
「應該是。」趙石點頭，「坎坤的巡邏隊都是湊數的兵，打打老百姓還行，真碰上正規退伍兵，不夠看的。」
「估計死了一兩個，灰溜溜撤了。」
陸崢眉頭卻沒舒展：「坎坤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等雨小點，說不定會派更多人過來搜。這地方離亂石崗太近，不安全。」
「那我們轉移？」玉罕問。
「再等等。」陸崢看了眼洞外的雨，「雨還沒小，山路滑，現在走太危險。」
「等傍晚雨勢再降點，我們往南挪，去石板寨附近，那裡離馬幫近點，真缺物資了也好有個著落。」
眾人都點頭。
然而沒人料到，變故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下午三點多，雨勢剛有減弱的跡象，岩洞外面突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是零散的兩三個人，走路踉踉蹌蹌的，直奔岩洞方向而來。
「有人過來了。」趙石立刻端起槍，對著洞口，「聽聲音是三個，受傷了，好像是……傭兵團的人。」
眾人立刻警覺起來。
瀋北把豆豆抱進懷裡，捂住它的嘴，不讓它出聲。
腳步聲到了洞口，停住了。
「裡面的人，我們知道你們在。」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用的是生硬的華語，「我們沒有惡意。」
「我們團長受傷了，想跟你們換點藥品。我們有乾糧，有子彈，都可以交換。」
岩洞裡面靜悄悄的，沒人應聲。
外面的人又等了會兒，語氣沉了點：「我們知道你們是警察。」
「早上你們兩個人，一隻貓，去過亂石崗。坎坤的人是有人故意引來的，不是我們告的密。」
「我們團長說了，之前的互不侵犯協議還算數。就換點藥，治完傷我們立刻走。」
陸崢和趙石對視一眼。
趙石微微搖頭，用口型說「別信，有詐」。
陸崢沉吟了兩秒，對著洞口揚聲說：「把槍扔進來，人一個一個進來。敢耍花樣，別怪我們不客氣。」
外面沉默了幾秒，跟著「哐當」兩聲，兩把步槍順著洞口滑了進來。
「我們只有兩個人。」外面的人說，「團長在外面，傷得重，動不了。」
陸崢對趙石使了個眼色。
趙石端著槍，慢慢走到洞口，撩開防雨布往外看了一眼。
雨地里，躺著個高個子男人，胸口中彈了，鮮血浸透了迷彩服，臉色慘白，已經半昏迷了。
旁邊站著個年輕點的傭兵，舉著雙手，身上也掛了彩，手裡沒拿武器。
「是真的。」趙石回頭低聲說，「團長胸口中彈，快撐不住了。」
瀋北立刻站起身，拎起急救包：「我去看看。」
「不行，太危險。」陸崢立刻攔住他。
「就兩個人，槍都繳了。」瀋北語氣很穩，「胸口中彈，再不處理，人就沒了。」
「現在救他們一命，也算賣個人情。後面真遇上事，說不定能少一個敵人。」
陸崢看著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頭：「我陪你去。趙石，看好洞口，有情況隨時支援。」
「明白。」
兩人走出岩洞，雨絲立刻打濕了臉頰。
地上躺著的男人就是傭兵團的團長，叫萊曼，三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刀疤，此刻閉著眼，呼吸微弱。
年輕傭兵叫艾倫，是他的副手，正急得滿頭大汗。
「子彈打穿了肺葉，再晚半小時，人就沒了。」瀋北蹲下身，快速解開男人的衣服，查看傷口。
子彈是貫穿傷，沒留在體內，但是傷到了肺，再加上淋雨感染，情況很兇險。
「能救嗎？」艾倫急著問，華語說得磕磕絆絆，「藥、子彈、乾糧，你要什麼我們都給！」
「我盡力。」瀋北沒打包票，從急救包里拿出手術剪、止血鉗，又掏出消毒水和縫合線。
陸崢站在他身旁，槍口對著艾倫，眼神警惕，卻也分出一半注意力，留意著瀋北的動作。
雨還在下，順著瀋北的發梢往下滴，他卻像沒感覺一樣，指尖穩得驚人，穿針、縫合、止血，動作行雲流水。
艾倫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著這個看著斯文的華夏醫生，眼神里慢慢多了點敬佩。
足足忙活了四十多分鐘，瀋北才把傷口縫合好，敷上藥粉，用繃帶牢牢纏住。
「暫時止住血了。」他站起身，腿有點麻，晃了一下，被陸崢伸手扶住。
「能不能撐過去，看他自己的體質。」
「後面三天不能沾水，不能劇烈動，不然傷口崩開，神仙也救不了。」
「謝謝！謝謝你！」艾倫連連道謝，從背包里掏出幾包壓縮乾糧，還有兩盒子彈，遞過來，「這些，給你們。謝禮。」
瀋北沒接，只是擦了擦手上的血：「互不侵犯就夠了。東西你們留著吧，洪水沒退，大家都缺。」
艾倫愣了一下，有點意外。
他跑過這麼多地方，見過的警察、軍閥、毒販，全都是無利不起早，還是第一次見救了人不收好處的。
「那……這個人情我們記下了。」艾倫鄭重地說，「以後你們有麻煩，只要不違背我們的規矩，我們幫一次。」
陸崢淡淡開口：「不用你們幫。只要你們別和卡爾攪在一起，對付我們，就算謝過了。」
艾倫臉色變了變，有點尷尬：「卡爾找過我們，開價很高。但是團長沒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