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婦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全是淚,身後幾個人抬著一塊木板,上面躺著個中年漢子,臉腫得老高,嘴唇發紫,已經昏迷了。
「是被毒蜂蟄了!」有人喊,「上山砍柴,不注意捅了馬蜂窩!」
瀋北立刻站起身,快步走過去。
漢子臉和脖子都腫了,呼吸微弱,是嚴重的蜂毒過敏,再晚一步,就要窒息而死。
「讓開!」
瀋北立刻拿出腎上腺素針管。
消毒,扎針,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又拿出解毒藥膏,敷在蟄傷的地方,手指翻飛,看得周圍的人眼花繚亂。
玉罕在旁邊幫忙,解開漢子的衣領,給他扇風降溫。
足足忙活了半個鐘頭,漢子的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腫脹也消了一點。
「暫時穩住了。」瀋北擦了把汗。
「得觀察一下午,今晚不發燒就沒事了。以後上山小心點,儘量遠離毒蜂窩。」
周圍的寨民都看呆了,隨即爆發出小聲的讚嘆。
石侖老爹也走了過來,看了看昏迷的漢子,又看了看瀋北,沉默了幾秒,開口道:「去我竹樓歇會兒吧。喝口水,吃點東西。」
這是第一次,老人主動邀請他們。
瀋北和玉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喜色。
「好,多謝老爹。」
土司的竹樓里,飯菜很簡單。
糙米飯、炒野菜、一碗臘肉,還有一壺山茶。
幾個人圍著桌子吃飯,小豆豆蹲在瀋北腳邊,啃著小空母親給的肉乾。
「你們……真的是來抓坎坤的?」
吃到一半,石侖老爹忽然開口,語氣很沉。
「是。」
瀋北放下碗筷,語氣認真。
「不止坎坤,還有新型毒品。不把這些毒根拔掉,這山裡的百姓,永遠過不上安穩日子。」
「你們就幾個人,打得過嗎?」
石侖老爹抬眼看他,「坎坤手下,不說多了,至少有幾千兵,有槍有炮,還有碉堡。」
「以前也來過軍隊,最後都敗了,死了好多人。」
「人少不一定輸。」瀋北笑了笑。
「而且,不是只有我們在打。寨子裡的人,周邊的百姓,還有好多恨坎坤的人,都在等著這一天。」
石侖老爹沉默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溶洞那邊,你們別從正面進。」
瀋北和玉罕心裡一動,都屏住了呼吸。
「正面的洞口,坎坤布了好多詭雷和機槍。」石侖老爹的聲音很慢,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
「那群人當年,在側面開了個小口,是當年我們族人采硝石的老路。」
「那條路窄,但是沒布防,能通到溶洞的外圍迴廊。」
「老爹……」
「別高興太早。」石侖老爹打斷他,臉色依舊低沉。
「我只說這麼多。路在哪,你們自己找。」
「找到了是你們的運氣,找不到,也是命。」
「那條路旁邊有片箭竹林,林子裡長著紅葉子的血水草,很好認。」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進去之後,別往東邊的迴廊走。那邊是死廊,當年他們做實驗,死了好多人,毒氣都散在裡面,進去就出不來了。」
說完,他就低下頭吃飯,不再多說一句。
瀋北和玉罕也沒再問。
能得到這些信息,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至少,他們有了找入口的方向,也知道了最危險的區域。
吃過飯,又給幾個下午過來的病人看了診,眼看天色不早,瀋北他們就告辭了。
臨走的時候,石侖老爹站在寨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又喊了一句:「夜裡別在石棚待著。」
「坎坤的巡邏隊,後半夜常去那邊搜。」
「往南走,那邊有個舊獵人屋,隱蔽。」
瀋北回頭揮了揮手:「多謝老爹!」
老人沒應聲,轉身慢慢走回了寨子裡。
另一邊,溶洞西側的山脊上。
陸崢和趙石趴在灌木叢里,已經盯了快三個鐘頭了。
腳下就是溶洞的主入口,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張巨獸的嘴,兩側的崗樓里站著周妄的手下,端著狙擊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洞口堆著不少碎石,幾個穿著黑衣的人正在清理塌方,動作很快,看樣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通道打通。
「看樣子,周妄的人還不少呢。」趙石壓低聲音。
「崗樓兩個狙擊手,洞口六個守衛,裡面估計還有更多。」
「看樣子,塌方不嚴重,明天就能打通。」
陸崢舉著望遠鏡,目光掃過洞口的每一處布防,眉頭微蹙。
周妄的手下戰術素養很高,崗哨的位置、視野的死角,都算得很精準。
硬闖根本不可能,就算找到側面入口,裡面的情況也完全未知。
「卡爾的人呢?」陸崢低聲問。
「還沒露面。」趙石搖搖頭。
「西邊山口那邊有腳印,應該是在林子裡藏著,等著坐收漁利。」
「他帶了那麼多炸藥,估計是想等周妄把資料庫拿出來,再炸洞搶東西。」
「狗改不了吃屎。」陸崢冷笑一聲,放下望遠鏡,「再等等,看看有沒有別的入口。」
兩人又趴了一個多鐘頭,日頭往西斜的時候,趙石突然碰了碰陸崢的胳膊:「你看,西南角那邊,有個人影閃過去了,不像周妄的人。」
陸崢立刻舉起望遠鏡。
西南角的岩壁下,箭竹林旁邊,一道黑影快速閃過,動作很輕,看樣子是在摸哨。
看裝備和身形,是卡爾的人。
「他果然在找側入口。」陸崢眼神一沉。
「石侖老爹說的采硝石老路,估計就在那片箭竹林里。卡爾也盯上了。」
「那我們怎麼辦?」趙石問,「要不要先過去占了入口?」
陸崢搖搖頭,「現在過去,會打草驚蛇。」
「我們先回去,和大家匯合。晚上再過來摸情況。」
「正好,卡爾的人在前面探路,我們跟著,還能省點事。」
兩人慢慢往後退,退到山脊背面,才直起身,往來時的路走。
走到半路,趙石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撥開地上的落葉。
「老陸,你看。」
落葉下面,埋著一顆詭雷,引線很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顯然是專門防外人靠近溶洞。
「幸虧沒踩上去。」趙石鬆了口氣,「這玩意兒,一腳下去,人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