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朦朧，空氣濕冷，只有腳踩在腐葉上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零星的不知名鳥鳴。
越往西南走，箭竹越多，起初只是零散幾叢，後來漸漸連成了片。
修長的竹稈擠得密不透風，竹葉交錯著遮住天光，連霧氣都散不出去，悶得人胸口發悶。
麼香走在最前面，手裡的柴刀輕輕撥開擋路的竹枝。
「這片箭竹林以前是采硝石的人踩出來的路，幾十年沒人走了，早就荒了。」
「坎坤的雷區主要布在大路，這邊少，但也不是沒有。都跟著我的腳印走。」
眾人魚貫跟上，腳步放得極輕。
豆豆從帆布包里探出頭，鼻子一抽一抽的。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它突然弓起背，對著左前方的竹叢發出一聲極輕的呼嚕，爪子扒著瀋北的肩膀往那邊指。
「停下。」
瀋北立刻喊住隊伍，「豆豆有反應。」
趙石立刻上前兩步，用柴刀輕輕撥開竹叢。
落葉下面，埋著一顆巴掌大的詭雷，引線細得像頭髮絲，一頭連在竹枝上，一碰就炸。
這種就是專門對付摸小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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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滴天，好險。」趙磊後背有點發毛，「這要是一腳踩上去，人都得炸成渣渣了。」
「石侖老爹說的沒錯，這邊路偏，但也不是完全沒設防。」陸崢皺了皺眉。
「都盯緊點。」
「小豆豆，辛苦你了。」輕輕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豆豆甩了甩尾巴，像是聽懂了，又把腦袋縮回包里，繼續嗅探。
一路往裡走，豆豆又先後預警了三處詭雷、兩個捕獸陷阱，全是坎坤布下的。
隊伍走得慢，卻很穩，沒驚動任何人，也沒踩中一處陷阱。
走到箭竹林深處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麼香突然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前面有人。」他壓低聲音，用口型比了比，「三個，穿黑衣服，應該是卡爾的人。」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借著竹叢的掩護慢慢湊過去。
只見前方的空地上，三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可攜式探雷器，一點點往前掃。
地上散落著幾個拆下來的引信，看樣子已經排了好幾顆雷。
「果然在這兒。」趙石小聲說，「卡爾這是打定主意要從側入口摸進去。」
「嗯，正好。」陸崢眼神平靜。
「就讓他們在前面趟雷。我們跟在後面，保持五十米距離，別被發現。」
眾人點頭，放輕腳步，遠遠綴在三人身後。
卡爾的人顯然做足了功課，對這片雷區好像也有預判，排雷速度不慢。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領頭的副手突然停下腳步，對著地面說了句什麼，另外兩個人立刻蹲下身，撥開地上的藤蔓和碎石。
藤蔓後面，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口，黑黢黢的，藏在岩壁縫隙里，洞口周圍長著幾叢紅葉子的血水草，在一片深綠里格外扎眼。
就是這兒了。
采硝石的老路入口。
三個黑衣人對視一眼，領頭的比了個手勢，先鑽了進去。
另外兩個緊隨其後，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林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眾人又等了五分鐘，確認裡面沒傳出動靜，才慢慢從竹叢後面走出來。
洞口比想像中還小，得貓著腰才能進去。
岩壁上留著深淺不一的鑿痕，是早年采硝石的匠人留下的，年代久遠，邊緣都磨光滑了。
洞口旁的血水草長得正旺，紅得發暗，帶著點詭異的艷異。
「和石侖老爹說的一模一樣。」玉罕蹲下身，摸了摸草葉，「就是這條路。」
陸崢蹲在洞口，往裡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通道望不到頭，裡面傳來隱隱的水滴聲，還有一股混雜著硝石、霉味和淡淡化學試劑的氣味飄出來。
「陳默，設備信號怎麼樣。」
「幾乎沒有。」陳默晃了晃終端，屏幕上全是雪花。
「洞裡岩壁厚，信號全擋了。進去之後，只能靠對講機短距離聯絡。」
陸崢點頭，「頭燈都調到最弱光，別露光太遠。」
「趙石在前，趙磊斷後，瀋北玉罕林宇中間，陳默陳星護好設備。」
「進洞之後，所有人保持安靜，聽我指令。」
「是。」
眾人依次戴上頭燈，調成最暗的冷光，魚貫鑽進洞口。
剛一進去，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濕冷的氣息裹著霉味撲面而來。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腳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積著薄薄一層水，踩上去滑不拉幾的。
岩壁上不斷有水珠滴落，砸在頸後，涼得人一哆嗦。
豆豆有點不安，從包里鑽出來，蜷在瀋北肩膀上，爪子緊緊抓著他的衣服，瞳孔在黑暗裡泛著淡淡的光。
它鼻子不停抽動，時不時對著通道深處弓一下背，像是聞見了什麼危險的東西。
「別怕。」瀋北輕輕順了順它的毛，聲音壓得極低，「沒事的。」
通道往裡走了約莫百米，漸漸寬敞了些，變成了天然的溶洞迴廊。
頭頂的鐘乳石垂下來，長短不一，像一排排獠牙。
腳下的水窪深了些，倒映著頭燈的微光，晃得人眼暈。
「停下。」
走在最前面的趙石突然抬手，隊伍立刻停住。
他蹲下身，頭燈的光束落在地面上。
濕滑的岩石上，印著好幾排腳印。
其中一種是歐式作戰靴的紋路，尺碼和卡爾手下的差不多，剛踩上去沒多久，水漬還沒幹。
另一種是軍靴印，紋路和周妄手下的一致，方向也是往溶洞深處去的。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模糊的舊腳印，深淺不一。
有的甚至帶著青苔，估計是幾年前甚至十幾年前留下的，應該是一開始那些人留下的。
「周妄的人比我們早進來大半天。」趙石低聲說，「卡爾的人剛進去沒多久，看樣子還沒追上。」
陸崢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周妄那排腳印旁邊的泥痕。
泥地上有拖拽的痕跡，還有少量設備零件的壓印。
「他們帶了實驗設備進來。」他站起身，眉頭微蹙，「看樣子，周妄是真打算在溶洞裡重啟實驗。」
眾人心裡都是一沉。
本以為周妄只是來找資料庫，沒想到他連設備都搬進來了，這是打算長期駐紮。
「繼續往裡走。」陸崢低聲下令，「小心點，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