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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銀徽背面

2026-09-12 10:03:18 作者: 一隻好順順

  林梔夏盯著手機屏幕,指尖一點點收緊。

  【她說,十九號不是學生。】

  【她還問,你們是不是見過那枚銀色徽章。】

  不是學生。

  銀色徽章。

  這兩個詞像兩顆小石子,一前一後落進她心裡,盪開的波紋碰到昨天那句「不要查十九號」,忽然就變成了一片說不清的冷意。

  數學小測剛結束,教室里還鬧哄哄的。

  周越白在後排對著卷子哀嚎,許知意正忙著和同桌對選擇題答案,前排有人討論食堂今天有沒有炸雞排。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讓林梔夏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手機里的消息像從另一個世界鑽出來的。

  她下意識看向沈聽瀾。

  沈聽瀾剛把筆放回筆袋,察覺到她的視線,偏頭看過來。

  林梔夏沒有說話,只把手機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沈聽瀾垂眸看完,眼神微微沉了沉。

  他沒有立刻評價。

  只是拿過自己的草稿紙,在空白處寫了兩行字。

  

  十九號不是學生。

  銀色徽章是關鍵。

  林梔夏看著那兩行字,心跳莫名快了些。

  她也拿起筆,在下面補了一句:

  所以十九號可能是老師?採集組成員?校外人員?

  沈聽瀾看完,在「校外人員」下面輕輕畫了一道線。

  林梔夏抬頭。

  他壓低聲音:「可能性最大。」

  「為什麼?」

  「如果是老師,名單里前面已經有老師編號。」沈聽瀾說,「十五號之後是學生志願者。十九號不是學生,又被放在這個區間,說明身份特殊。」

  林梔夏皺眉:「臨時加入?」

  沈聽瀾點頭。

  林梔夏盯著「校外人員」四個字,忽然覺得那道複印件上的黑痕更刺眼了。

  一個臨時加入的校外人員。

  一個被沈硯青提醒「不要查」的十九號。

  一個可能和銀色徽章有關的人。

  她想起舊照片邊緣那個站在陰影里的人影。

  對方手裡捏著一枚銀色徽章。

  那個人會不會就是十九號?

  林梔夏剛想繼續寫,講台上傳來陳建明的聲音。

  「都安靜。」

  全班迅速從對答案模式切回課堂模式。

  陳建明把一疊卷子往講台上一放,掃了一圈。

  「小測卷下午改完。提前說一句,最後一道題誰要是又憑感覺跳步驟,自己來辦公室找我談心。」

  林梔夏:「……」

  許知意立刻回頭看她。

  眼神非常直接:說你呢。

  林梔夏面無表情地用口型回她:「我這次沒有。」

  許知意挑眉:真的假的?

  林梔夏挺直腰背:真的。

  旁邊沈聽瀾忽然把草稿紙往她這邊推了一點。

  上面寫著:

  步驟補了。

  林梔夏看著那四個字,嘴角差點沒壓住。

  她拿筆在旁邊寫:

  感謝沈老師昨晚遠程救命。

  沈聽瀾掃了一眼。

  回:

  不是老師。

  林梔夏故意寫:

  那感謝小組成員二號。

  沈聽瀾沒有再改。

  他把那張草稿紙夾進書里。

  林梔夏看見他的動作,忍不住小聲說:「你又防丟?」

  沈聽瀾神色平靜:「嗯。」

  她耳朵慢慢熱起來。

  這人怎麼能把「收藏」說得像保管證據一樣。


  上午第二節課結束後,林梔夏終於找到機會回復宋嘉禾。

  【學姐,我們見過校史館展櫃裡的那枚銀色徽章,也拍了照片。】

  她想了想,又補:

  【你姑姑為什麼問這個?】

  消息發出去後,宋嘉禾沒有馬上回。

  林梔夏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努力把注意力拉回課本。

  她現在很清楚一件事。

  舊事可以慢慢查。

  月考不能炸。

  尤其不能在陳建明剛放過狠話之後炸。

  可她越想專心,腦子裡越反覆跳出那幾個詞。

  十九號不是學生。

  銀色徽章。

  不要查。

  林梔夏深吸一口氣,翻開英語閱讀。

  第一段看完,不知道講了什麼。

  第二段看完,依舊不知道講了什麼。

  第三段看到一半,她的桌角被輕輕敲了一下。

  沈聽瀾遞來一張便利貼。

  上面是他乾淨冷淡的字:

  「先做題。線索不會跑。」

  林梔夏看著那句話,忽然安靜下來。

  她拿筆在下面畫了一個小人。

  小人拽著一團亂線,頭頂寫著:

  「線索不跑,但它會撓我。」

  沈聽瀾看見後,筆尖停了一下。

  然後他把便利貼收走了。

  林梔夏:「……」

  她小聲抗議:「那是我的自畫像。」

  沈聽瀾:「防丟。」

  林梔夏覺得自己遲早會被這兩個字擊敗。

  中午,宋嘉禾終於回了消息。

  【我姑姑沒有細說,只說如果你們見過徽章,最好確認一下背面。】

  【她說,普通紀念徽章背面是編號。】

  【但有一枚背面不是編號。】

  林梔夏看到這裡,心跳猛地一頓。

  她立刻把手機遞給沈聽瀾。

  沈聽瀾看完後,眉心輕輕皺了一下。

  「背面。」

  林梔夏低聲:「展櫃裡只看到正面。」

  那枚徽章靜靜躺在玻璃櫃裡,正面朝上,邊緣刻著「潮退見星」。

  他們拍到的照片,也只有正面。

  如果背面藏著什麼,只有打開展櫃或者查看校史館資料才知道。

  「去找宋嘉禾?」林梔夏問。

  「嗯。」

  午休前,兩個人去了行政樓。

  宋嘉禾正站在校史館門口整理登記表。她看見他們過來,並不意外,只是把手裡的表格合上。

  「我猜到你們會來。」

  林梔夏有點不好意思:「學姐,我們是不是打擾你午休了?」

  宋嘉禾笑了笑:「學生會沒有真正的午休。」

  這句話說得太平靜,林梔夏肅然起敬。

  「學姐辛苦。」

  宋嘉禾打開校史館的門:「我只能帶你們看展櫃,不能私自開鎖。鑰匙在老師那裡。」

  林梔夏點頭:「明白。我們先看看有沒有背面照片或者說明。」

  校史館裡還是那股舊紙張和木質展櫃混合的味道。

  午後的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玻璃柜上,反出一點淺白。

  林梔夏走到東岸徽章那個展櫃前,蹲下身。

  那枚銀色徽章仍舊安靜地躺在那裡。

  正面是燈塔和海浪的簡化圖案。

  邊緣刻著一圈小字:

  潮退見星。

  她試著從側面看。

  玻璃反光太重,只能看見徽章邊緣很薄的一線金屬光。

  背面被托架擋住了。

  沈聽瀾站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宋嘉禾:「展櫃清單里有照片嗎?」

  宋嘉禾想了想:「有電子檔,但不一定完整。我可以查。」

  她帶他們去了校史館角落的電腦前。

  電腦開得很慢。

  林梔夏站在旁邊,看著屏幕上旋轉的小圓圈,忍不住低聲說:「它好像比我做壓軸題還痛苦。」

  沈聽瀾:「它至少沒有憑感覺。」

  林梔夏:「……沈聽瀾,你今天最好別再提這四個字。」

  宋嘉禾忍著笑,打開校史館展品資料夾。

  文件很多,命名也很舊。

  有的叫「照片1」,有的叫「校史館補充資料新」,還有一個叫「最終版不改」。

  林梔夏看見最後那個,沉默了。

  「看來不管什麼年代,文件命名都是人類難題。」

  宋嘉禾深有同感:「學生會也一樣。」

  她點開「東岸項目展品掃描」。

  裡面有幾張徽章照片。

  第一張是正面。

  第二張是側面。

  第三張,終於是背面。

  林梔夏幾乎屏住呼吸。

  照片上的背面很清楚。

  銀色金屬底上刻著一個編號:

  17。

  「這是展櫃裡那枚。」宋嘉禾說,「十七號,我姑姑的。」

  林梔夏點頭。

  「普通紀念徽章背面是編號。」她喃喃道,「那不普通的那枚呢?」

  宋嘉禾繼續往下翻。

  後面幾張都是其他徽章的記錄圖。

  十五號。

  十六號。

  十七號。

  二十號未發放,沒有實物照片。

  十八號缺失。

  十九號缺失。

  林梔夏盯著「十八號缺失」那一行,心裡微微一沉。

  十八號是媽媽。

  如果十八號徽章缺失,那它是不是跟媽媽拿走的那張照片一樣,後來也不見了?

  宋嘉禾又點開一個備註文檔。

  文檔內容很短,大部分是展品來源說明。

  可翻到最後一頁時,林梔夏忽然看見一行被單獨標出來的字:

  「特殊徽章一枚,未入庫。」

  她幾乎立刻指過去:「這裡。」

  宋嘉禾也怔了一下。

  沈聽瀾微微俯身,看向屏幕。

  備註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背面刻字:臨時通行。」

  林梔夏的呼吸慢了半拍。

  臨時通行。

  不是編號。

  不是學生。

  她忽然覺得,那些線一點點往同一個方向攏了過去。

  十九號不是學生。

  十九號可能是臨時加入。

  特殊徽章不是編號,而是「臨時通行」。

  那枚特殊徽章,會不會就在十九號手裡?

  宋嘉禾低聲說:「我姑姑說的應該就是這個。」

  林梔夏盯著屏幕:「未入庫是什麼意思?」

  「沒有進校史館展櫃,也沒有實物編號。」宋嘉禾說,「可能當年就沒收回來。」

  沈聽瀾忽然問:「來源說明是誰整理的?」

  宋嘉禾往上翻。

  文檔最底部有一行記錄:

  整理人:檔案室,梁秋。

  時間:二〇一三年六月。

  林梔夏看著那個名字:「梁秋是誰?」

  宋嘉禾想了想:「以前的檔案室老師,好像已經退休了。」


  線索又多了一個人。

  檔案室老師。

  梁秋。

  林梔夏把這個名字記進手機備忘錄。

  她剛打完字,手機震了一下。

  還是宋嘉禾姑姑的回覆,由宋嘉禾轉發過來。

  【如果他們看到的是「潮退見星」的銀徽,不要只看正面。】

  【當年有一枚臨時通行徽,沒有編號。】

  【拿它的人,不該出現在學生志願者合影里。】

  林梔夏盯著最後一句,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不該出現在合影里。

  所以十九號不是普通的臨時加入。

  他是一個本不該在場的人。

  校史館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靜。

  過了好一會兒,林梔夏才低聲問:「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合影里?」

  沒有人回答。

  宋嘉禾看著屏幕,神情也不太好。

  沈聽瀾的視線落在「臨時通行」四個字上,安靜了幾秒。

  「需要知道誰有權限發臨時通行徽。」

  林梔夏立刻反應過來:「老師?校方?採集組?」

  「還有檔案室。」沈聽瀾說。

  宋嘉禾點頭:「如果梁老師整理過資料,也許她知道。」

  林梔夏看著備忘錄里的「梁秋」,忽然有種從霧裡摸到一塊石階的感覺。

  不是答案。

  但至少能往前走一步。

  午休鈴快響時,三個人離開校史館。

  宋嘉禾要去學生會開會,臨走前叮囑:「這件事先別告訴太多人。尤其是『臨時通行』這四個字。」

  林梔夏點頭:「我知道。」

  宋嘉禾看向她,語氣輕了一點:「攝影展的事,你如果要拍校史館,我可以幫你申請拍攝時間。」

  林梔夏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宋嘉禾笑,「但作品要好好拍。」

  「一定。」林梔夏認真道,「不讓學姐白開後門。」

  宋嘉禾糾正:「不是開後門,是正常申請。」

  林梔夏立刻改口:「不讓學姐白走流程。」

  宋嘉禾終於笑了。

  回教室的路上,林梔夏低頭看著手機備忘錄。

  沈聽瀾走在她旁邊。

  「別邊走邊看。」

  林梔夏立刻把手機按滅。

  「知道了,助手。」

  沈聽瀾看她一眼。

  「你剛剛叫我什麼?」

  林梔夏裝傻:「我說知道了,學神。」

  沈聽瀾沒有拆穿她。

  只是走到樓梯拐角時,很自然地站到了外側。

  林梔夏看見了。

  她低頭笑了一下。

  回到教室時,許知意正趴在桌上補覺。

  周越白在後排拿著數學卷子找人對答案,看到他們回來,立刻警覺。

  「你倆又去哪兒了?」

  林梔夏坐下,神情自然:「學習。」

  周越白:「你們學霸能不能別拿學習當萬能藉口?」

  沈聽瀾把書放下:「確實是學習。」

  周越白:「學什麼?」

  林梔夏想了想:「校史與社會實踐。」

  周越白沉默三秒。

  「算了,我聽不懂,應該是真的。」

  許知意被他們吵醒,迷迷糊糊抬頭:「什麼真的?」

  林梔夏把一顆薄荷糖放到她桌上。

  「真的該起床了。」

  許知意接過糖,眯著眼看她:「你有事瞞我。」

  林梔夏心裡一跳。

  許知意含著糖,聲音含糊:「但你現在不想說。」


  林梔夏怔住。

  許知意趴回桌上,伸手拍了拍她胳膊。

  「那就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林梔夏看著她,心口忽然軟了一下。

  她很輕地說:「謝謝。」

  許知意閉著眼:「不用謝,記得攝影展拍我好看點。」

  林梔夏笑了。

  「放心,拍你比拍校史館難度低。」

  許知意立刻睜眼:「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比校史館生動。」

  「這還差不多。」

  下午小測捲髮下來。

  林梔夏最後一道題步驟補全,雖然中間有一處寫得不夠簡潔,但分數比上次多拿了四分。

  陳建明路過她座位時,用紅筆點了點卷面。

  「這次沒憑感覺。」

  林梔夏立刻坐直:「老師,我正在改邪歸正。」

  全班笑起來。

  陳建明也笑:「保持。」

  沈聽瀾看了一眼她的卷子。

  「不錯。」

  他說得很淡。

  只有兩個字。

  可林梔夏心裡像被小小地敲了一下。

  她故作鎮定:「沈同學,你這個表揚是不是有點節約?」

  「不節約。」沈聽瀾說,「夠用。」

  林梔夏:「……」

  很好。

  很沈聽瀾。

  放學後,林梔夏沒有立刻回家。

  她按照宋嘉禾給的申請時間,拿著相機去了校史館外面拍素材。

  沈聽瀾本來要去競賽教室。

  可他走到樓梯口,又停了下來。

  「幾點結束?」

  林梔夏看他:「你不是要去競賽訓練?」

  「半小時後。」

  「那你問我幾點結束幹什麼?」

  沈聽瀾安靜一秒:「順路。」

  林梔夏看著他。

  從教學樓到校史館,再到競賽教室,這條路線要拐一個很明顯的彎。

  她慢慢笑起來。

  「沈同學,你這個順路地理成績不太好。」

  沈聽瀾神情不變:「可以補。」

  林梔夏差點被他噎笑。

  她舉起相機:「那勞煩順路同學陪我走到校史館門口。」

  傍晚的海城一中被夕陽照得很軟。

  老教學樓的牆面泛著淺淺的金色,香樟樹影落在地上,被風吹得輕輕晃。

  林梔夏邊走邊拍。

  她拍校門口的舊校訓石。

  拍教學樓拐角斑駁的牆。

  拍校史館玻璃門上倒映的天空。

  沈聽瀾走在旁邊,不催,也不問她為什麼拍這些。

  他只是偶爾在有人經過時,稍微往旁邊擋一下,給她留出一個乾淨的鏡頭。

  林梔夏按下快門時,忽然覺得,這一幕好像也該被記錄下來。

  不是作為線索。

  而是作為她來到海城之後,某個很普通、卻又很難忘的傍晚。

  她把鏡頭微微偏了一點。

  畫面里,沈聽瀾站在校史館台階下,白襯衫被夕陽鍍了一層淺光。

  他沒有看鏡頭,只低頭看她剛拍過的方向。

  林梔夏按下快門。

  咔嚓。

  沈聽瀾抬眼:「拍什麼?」

  林梔夏一本正經:「拍校史館附屬人形比例尺。」

  沈聽瀾:「刪掉。」

  「不刪。」林梔夏護住相機,「這是攝影師的素材自由。」

  沈聽瀾看了她兩秒。

  「那標題別叫人形比例尺。」

  林梔夏笑得不行:「你還挑標題?」

  「嗯。」

  「那叫什麼?」

  沈聽瀾沒有回答。

  林梔夏也不追問。

  她轉身繼續拍校史館側門。

  側門平時不開,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提示紙:

  非工作人員請勿入內。

  提示紙下面,舊鎖掛在門環上,鎖身已經有些鏽。

  林梔夏原本只是隨手拍一張。

  可鏡頭對焦的瞬間,她忽然看見門縫裡夾著一點銀色反光。

  很細。

  像一小片被風吹進去的錫紙。

  她放下相機,往前走了一步。

  「怎麼了?」沈聽瀾問。

  林梔夏沒有回答。

  她蹲下身,用相機帶輕輕撥了一下門縫邊緣。

  那點銀色露出來更多。

  不是錫紙。

  是一枚很舊的金屬扣。

  扣面上沾著灰,但邊緣隱約能看見半圈刻字。

  林梔夏心跳忽然快起來。

  她用紙巾隔著手指,小心把那枚東西撥出來。

  夕陽落在它上面。

  銀色的圓片靜靜躺在紙巾中央。

  不是完整徽章。

  像是從某枚徽章上脫落下來的背扣。

  背面刻著兩個模糊的字。

  臨時。

  林梔夏抬頭看沈聽瀾。

  風從校史館側門吹過,舊鎖輕輕撞了一下門環。

  她忽然覺得,所謂「不要查」,也許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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