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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模前的小測

2026-09-12 10:03:58 作者: 一隻好順順

  照片二掃描件來源:林晚晴手帳夾頁翻拍。

  這行字像一枚細小的針,扎進林梔夏原本已經勉強合上的資料袋。

  她盯著手機屏幕,剛寫下的「定義域」三個字忽然變得很遠。

  手帳夾頁。

  也就是說,照片二不是單純從校史館檔案里掃出來的。

  它曾經夾在林晚晴的手帳里。

  那張舊燈塔台階照片,那道第三十七級邊緣的頁角壓痕,還有右下角那半枚銀色徽章,全部都曾被她母親保存過。

  林梔夏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手機邊緣硌著掌心,她卻像感覺不到。

  旁邊,沈聽瀾伸手,把她的數學錯題冊往前推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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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寫題。」

  林梔夏抬頭看他。

  她的眼神里明晃晃寫著四個字:你認真的嗎?

  沈聽瀾看了一眼她手機上的消息。

  「五分鐘。」

  林梔夏愣住:「什麼五分鐘?」

  「整理這條線索。」

  他把草稿紙撕下一半,推給她。

  「五分鐘後,繼續數學。」

  林梔夏看著那張紙,心裡那點快要衝上來的急躁忽然被很輕地按住了。

  不是不讓她想。

  是給她一個能想的格子。

  她低頭,在紙上寫:

  照片二來源:林晚晴手帳夾頁翻拍。

  說明:媽媽至少保存過舊燈塔台階照片。

  疑問:為什麼夾在手帳里?照片原件在哪裡?手帳夾頁現在在哪裡?

  寫到最後一個問號,她筆尖停了很久。

  然後又加了一行:

  月考後三問。

  沈聽瀾看見這四個字,沒說話,只把自己的計時器按停。

  「還剩二十秒。」

  林梔夏:「……」

  她被氣笑了:「沈同學,你這個人真的很適合當考場廣播。」

  「還有十秒。」

  「你閉嘴。」

  「五秒。」

  林梔夏飛快把紙夾進資料袋,翻開錯題冊。

  「好了好了,數學上崗。」

  沈聽瀾把筆遞給她。

  「先看第三題。」

  林梔夏接過筆,剛要吐槽,發現那支筆不是她的。

  是沈聽瀾常用的黑色水筆。

  筆身乾淨,筆尖很順。

  她握著那支筆,心口那陣亂跳忽然慢慢穩下來。

  舊事仍然在那裡。

  但她現在坐在教室里,身邊有燈,有卷子,有朋友,有人拿著計時器把她從舊照片裡拉回來。

  這也算一種幸運。

  第二天早上,陳建明一進教室,全班就本能地安靜下來。

  他手裡沒有保溫杯。

  只有一疊卷子。

  周越白看見那疊紙,臉色瞬間變了:「老師,您今天怎麼沒拿保溫杯?」

  陳建明把卷子放到講台上。

  「因為今天不養生。」

  全班:「……」

  許知意小聲說:「完了,這是要養分數。」

  陳建明敲了敲講台。

  「月考前最後一次綜合小測,按月考節奏來。上午數學、語文,下午英語、綜合。題量不大,但分數照算。」

  教室里頓時一片低低的哀嚎。

  林梔夏翻出文具,深吸一口氣。

  最後一次小測。

  這不像平時的訓練。

  它更像一場提前放出來的預告片,告訴所有人,真正的月考已經站在門口了。


  許知意轉過頭,臉色沉痛:「梔夏,如果我這次英語聽力陣亡,請你把我的錯題本燒給我。」

  林梔夏認真糾正:「學校禁止焚燒。」

  「那就掃描上傳雲端。」

  「可以。」林梔夏說,「命名為《許知意與單詞的愛恨情仇》。」

  許知意:「……你還是讓我安靜陣亡吧。」

  周越白在後排舉手:「老師,考試前能不能給一點鼓勵?」

  陳建明看他一眼。

  「少錯兩題。」

  周越白:「……很樸素,很有力量。」

  卷子發下來。

  林梔夏先寫名字。

  第五考場七號。

  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忽然覺得這幾個字不再像差距,反而像坐標。

  知道自己在哪裡,才知道往哪裡走。

  數學卷比前幾天的限時訓練難一點。

  前面選擇填空還算順,最後一道函數題卻繞得很刁。題干里藏了一個範圍條件,如果忽略,後面整個分類都會錯。

  林梔夏第一眼看見時,心裡咯噔一下。

  那種熟悉的被壓軸題拎住後領的感覺又來了。

  她把筆尖抵在草稿紙上。

  第一步,定義域。

  第二步,條件圈出。

  第三步,別和難題談戀愛。

  想到沈聽瀾清單上的那句話,她差點笑出來。

  考場裡當然不能笑。

  於是她把笑意憋回去,在草稿紙角落畫了一個小小的愛心,又把它劃掉。

  旁邊寫:

  難題,分手吧。

  然後開始分類。

  二十分鐘後,她寫完最後一步。

  過程不算漂亮,但該拿的條件都寫了。

  收卷時,林梔夏第一次沒有盯著最後一題發虛。

  她把卷子遞出去,心裡甚至有一點很小的得意。

  像從一塊礁石上穩穩跳到了下一塊。

  第二場語文緊接著開始。

  作文題給了一段材料:

  「有人說,記憶是回頭看的燈;也有人說,真正的成長,是帶著記憶繼續向前。」

  請結合自己的理解,寫一篇文章。

  林梔夏看到題目的瞬間,筆尖就停住了。

  太巧了。

  巧到像有人把她這幾天的心事拆開,直接放在了試卷上。

  舊燈塔。

  林晚晴的手帳夾頁。

  照片二。

  第三十七級。

  媽媽年輕時站在舊校門前笑著的樣子。

  所有畫面一股腦湧上來。

  她幾乎不用思考,就能寫出一篇很漂亮的作文。

  可她寫到第三段時,忽然想起語文老師之前說過的話。

  不要情緒過滿。

  她低頭看自己剛寫下的句子。

  「缺失的照片像一場遲來的潮水,把我推回一個再也無法抵達的夏天。」

  句子很漂亮。

  也很危險。

  太像她自己。

  太不像一篇考場作文。

  林梔夏握著筆,猶豫了幾秒,把那句劃掉。

  重新寫:

  「記憶不是為了讓人停在原地,而是讓人在繼續向前時,知道自己從哪裡出發。」

  這一次,她沒有再讓舊事淹沒文章。

  她把「我」藏進「人」里,把疼痛藏進論證里。

  寫完最後一行時,鈴聲剛好響起。

  她放下筆,掌心微微出汗。

  下午成績出得很快。

  陳建明把數學捲髮下來時,難得多看了林梔夏一眼。


  「最後一題,過程分拿得不錯。」

  林梔夏低頭看卷子。

  最後一題扣了兩分。

  但比起以前大片大片的空白,這已經是她能清楚看見的進步。

  許知意湊過來看,眼睛一亮:「可以啊,林梔夏。壓軸題都開始對你手下留情了。」

  林梔夏嚴肅道:「不是它留情,是我單方面提出分手後,它發現我不好惹。」

  許知意:「這是什麼考場情感糾紛?」

  周越白在後排探頭:「我也想和數學分手。」

  沈聽瀾淡淡道:「它沒和你談過。」

  周越白捂住心口:「老沈,你這句話比數學還傷人。」

  林梔夏笑得趴在桌上。

  笑完後,她看見自己的語文卷也發下來了。

  分數不低。

  作文旁邊卻有語文老師的一行評語:

  「語言有靈氣,但情緒仍偏滿。考場作文要收住,別讓故事壓過觀點。」

  林梔夏看著那行字,心裡微微一沉。

  她以為自己已經收住了。

  可原來還是露出來了。

  語文老師走到她桌邊,敲了敲卷子。

  「林梔夏,你有表達能力,這是優勢。但優勢用過頭,就會變成風險。」

  林梔夏抬頭:「老師,我是不是寫得太像散文了?」

  「不是散文的問題。」老師說,「是你太急著把情緒交給讀者。真正有力量的文字,不用喊出來。」

  這句話落下,林梔夏忽然安靜了。

  真正有力量的文字,不用喊出來。

  她想起沈聽瀾。

  想起他總是把關心壓成四個字。

  不許下去。

  也想起媽媽那張手帳夾頁。

  林晚晴沒有把真相寫滿一整頁。

  她只是把照片夾起來,留下一點壓痕,留下一道銀色邊緣。

  有些東西,確實不用喊出來。

  但要讓人看見。

  放學後,教室里的人陸續散去。

  林梔夏坐在座位上改作文。

  沈聽瀾坐在旁邊,也在看自己的語文卷。

  他的作文分數依舊穩定。

  穩定地不高。

  林梔夏瞄了一眼。

  評語是:

  「結構清楚,論證完整,但情感溫度不足。」

  她頓時來了精神。

  「沈同學。」

  沈聽瀾抬眼。

  林梔夏指著他的作文評語,努力忍笑:「你看,我們倆很公平。」

  「哪裡公平?」

  「我情緒過滿,你情感不足。」她把兩張卷子並排放在桌上,「我們兩個加起來,剛好能寫一篇正常作文。」

  沈聽瀾看著那兩張卷子,沉默兩秒。

  「怎麼加?」

  林梔夏愣住。

  她本來只是隨口一說。

  可沈聽瀾問得很認真。

  認真到像真的在思考兩篇作文的可合併性。

  林梔夏忍住笑,拿起紅筆。

  「來,林老師小課堂開課。」

  沈聽瀾把作文紙推給她。

  林梔夏先看他的開頭。

  「記憶是一種信息載體。人類通過記錄、保存和複述完成經驗傳遞。」

  她讀完,沉默了三秒。

  「沈聽瀾。」

  「嗯。」

  「你這個開頭,像準備給記憶申請專利。」

  沈聽瀾:「……」

  林梔夏用紅筆圈出「信息載體」四個字。

  「不是不能這麼寫,但太冷了。作文不是物理報告,不能只告訴老師你邏輯很完整。你得讓老師知道,這個觀點和人有關。」


  沈聽瀾看著她的筆尖。

  「怎麼寫?」

  林梔夏想了想,在旁邊寫:

  「記憶不是被封存在柜子里的舊物,它會在某個普通的下午,忽然借一張照片、一段話,提醒人重新看見來處。」

  她寫完,自己也怔了一下。

  這句話還是帶著她自己的影子。

  但比試卷里那句「遲來的潮水」收了許多。

  沈聽瀾看了很久。

  「這句有情緒。」

  「有,但沒滿出來。」林梔夏用筆輕輕點了點紙面,「重點不是你有沒有感受,而是你能不能控制它。」

  沈聽瀾抬頭看她。

  「你也在練這個?」

  林梔夏被問住。

  她低頭看自己的作文卷。

  紅筆評語還在那兒。

  情緒仍偏滿。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嗯。」

  然後她笑了一下。

  「所以我們互相監督。你負責別讓我寫成情緒海嘯,我負責別讓你寫成說明書。」

  沈聽瀾說:「可以。」

  林梔夏滿意地點頭。

  她在他作文紙旁邊畫了一個小人。

  小人舉著一塊牌子:

  「請把人寫進答案里。」

  沈聽瀾看著那個小人,沒說什麼。

  只是把卷子收起來的時候,連那張被林梔夏寫過批註的草稿紙也一起夾進了物理題集。

  林梔夏眼尖:「沈同學,你又夾錯科目。」

  「沒錯。」

  「這是語文。」

  「重要物品。」

  他語氣平靜得過分。

  林梔夏低頭看自己的筆尖,耳朵一點點熱起來。

  窗外夕陽落在桌面上。

  她忽然覺得,補課這件事好像正在變得越來越奇怪。

  一開始,是他教她少丟分。

  現在,是她教他把人寫進答案里。

  可寫著寫著,他們好像都在對方的答案里,多占了一點位置。

  許知意從辦公室重默回來時,正好看見他們一人一張作文紙,中間攤著紅筆和草稿紙。

  她站在門口,表情複雜。

  「我錯過了什麼?」

  林梔夏立刻收卷:「知識。」

  許知意看向沈聽瀾。

  沈聽瀾淡定補充:「作文。」

  許知意沉默兩秒:「你們倆現在連暗號都升級成學科融合了?」

  林梔夏笑得不行。

  周越白在後排收拾書包,聽見後立刻湊過來:「什麼學科融合?老沈,帶我一個,我作文也沒溫度。」

  許知意看他一眼。

  「你不是沒溫度。」

  周越白:「那我是什麼?」

  「你是跑題。」

  周越白:「……」

  教室里熱鬧了一陣,很快又安靜下來。

  天色漸晚。

  林梔夏把今天的小測卷整理好,夾進文件夾。資料袋也在旁邊,裡面放著那張「照片二來源於林晚晴手帳夾頁翻拍」的記錄。

  她沒有再打開。

  她知道自己會想。

  但她也知道,今晚還有錯題要改。

  沈聽瀾收拾書包時,忽然問:「林梔夏。」

  「嗯?」

  「你媽媽,」他停了一下,「是怎樣的人?」

  林梔夏手上的動作頓住。

  教室最後一盞燈亮著,窗外的風吹動半截窗簾。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張語文卷。

  記憶不是被封存在柜子里的舊物。


  它會在某個普通的下午,忽然借一張照片、一段話,提醒人重新看見來處。

  林梔夏很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

  「她啊……」

  「她好像,很會把普通日子拍得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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