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績公布當天，高二一班的早讀聲比平時大了一倍。
不是大家突然熱愛英語，是所有人都在等年級排名。
許知意舉著英語書，眼睛卻第三次飄向後門。
林梔夏忍不住提醒：「你再看，排名表也不會長腿跑進來。」
「我在進行意念催促。」
周越白從後排探頭：「能順便催一個適合我的名次嗎？」
許知意看他：「你的名次可能不接受遠程服務。」
林梔夏笑了一聲，低頭繼續早讀。同一句英文，卻已經在眼前停了三分鐘。
旁邊推來一張草稿紙。
沈聽瀾只寫了四個字。
你念錯了。
林梔夏回他：情緒性口誤。
沈聽瀾又寫：還是錯。
「沈同學，你早讀還負責監聽競爭對手？」
「聲音太明顯。」
「那是因為我發音標準。」
「標準地念錯兩次。」
林梔夏面無表情地翻過一頁。
年級第一穩定心態的水平暫時不知道，破壞心態倒是一向優秀。
陳建明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全班的聲音瞬間拔高，像每個人都想用音量證明自己根本不關心排名。
「行了。」
教室立刻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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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明把教案放到講台上：「排名中午貼，上午先講卷子。」
班裡頓時一片哀嚎。
周越白捂住心口：「老師，這和判決書寫好了不宣讀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你還有四節課訂正。」
「您真的很會利用等待時間。」
「第一節數學，正好讓你充分利用。」
數學答題紙發下來時，林梔夏第一時間翻到最後一題。
第一問滿分，第二問拿到一半過程分，比她估分多了三分。
她盯著紅筆寫下的數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
陳建明經過她桌邊：「滿意？」
林梔夏迅速嚴肅：「還需要繼續進步。」
「想笑就笑，拿到的分不犯法。」
全班笑起來。
她也彎起眼睛：「謝謝老師批准。」
陳建明點了點最後一題：「過程還是少一步。」
「下次補上。」
老師走遠後，林梔夏把答題紙往旁邊推了推。
「看見沒有？三分。」
沈聽瀾低頭：「看見了。」
「你考前提醒我的。」
「你自己寫的。」
林梔夏動作一頓。
他說得平靜，卻把那三分穩穩放回了她手裡。
不是沈聽瀾送的，是她坐在第五考場七號，把沒有空著的步驟一筆一畫寫出來，自己搶回來的。
她在分數旁邊畫了一個舉著三根手指的小人。
小人頭頂寫著：合法收入。
沈聽瀾看了兩秒：「有學術尊嚴？」
林梔夏抬頭：「你還記得？」
那是她在第一張錯題紙上寫過的話。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卻只應了一聲：「嗯。」
第二節語文，林梔夏的作文是全班最高分。
老師表揚她表達清楚，沒有為了顯得深刻硬堆句子。輪到沈聽瀾的作文，分數比上次高了四分，評語只有一行：
表達自然了，終於有人了。
林梔夏一眼看見，立刻推過去一張便利貼。
【作文進步四分，合法收入。】
沈聽瀾看完，把便利貼夾進物理題集。
林梔夏甚至順手替他翻到平時放便利貼的那頁。
動作做完，兩個人同時停住。
許知意正好轉過來，看看她，又看看那本題集。
「你們現在已經熟練到自動歸檔了？」
「同桌互助，正常流程。」
「正常，你耳朵紅什麼？」
「教室熱。」
沈聽瀾抬頭看了一眼正在轉的風扇。
林梔夏立刻看他：「你不用提供氣象證據。」
第三節英語，林梔夏拿到一百四十七分，作文接近滿分。
英語老師當著全班說：「她剛轉來時，兩邊教材進度不同，但該補的地方補得很快。成績不會自己追上來，是她自己補回來的。」
教室安靜了一瞬。
之前有人說，她這個轉學生第一次月考肯定會掉下去。現在答題紙就擺在桌上，沒有一句反駁比分數更直接。
下課後，兩個女生主動來借她的作文筆記。
林梔夏痛快地遞出去：「旁邊有很多小人，學術氣氛可能不太穩定。」
其中一個女生笑了：「有用就行。」
林梔夏轉頭：「沈同學，這算不算林老師作文提高班正式招生？」
「免費？」
「同學之間知識共享。」
「那叫公益。」
「行，今天林老師投身公益。」
四節課終於熬完。
午休鈴剛響，周越白已經站起來：「老師，排名表！」
陳建明從教案里抽出一張紙。
教室一下靜了。
排名表貼到黑板右側，紙角還沒壓平，前排已經有人念出最上面的名字。
「第一，沈聽瀾，七百一十一。」
這個結果沒人意外。
「第二呢？」
有人往下看了一行，聲音忽然拔高。
「林梔夏，七百零八！」
教室里瞬間炸開。
「第一次月考就第二？」
「她和沈聽瀾只差三分！」
「語文年級第一，英語年級第二，數學居然也沒掉。」
許知意一把抓住林梔夏的袖子：「夏夏，你真的第二！」
林梔夏坐在位置上，腦子空了半秒。
隨後，那些考完後反覆想過的細節一起湧上來。少寫的一步，搶回來的三分，被她補上的教材進度，還有第五考場裡那道險些空著的題。
她沒有每一科都贏。
但她守住優勢，也把短板往前推了一大截。
這一次，她站到年級第二，不靠「原學校第一」的標籤，只靠眼前這張排名表。
林梔夏終於笑起來：「嗯，第二。」
她走到黑板前，又把排名表認真看了一遍。
第一名和第二名挨得很近。
三分卻不是一個模糊的數字。
數學最後一道題，她少寫一步。綜合材料題，她漏掉一個角度。英語聽力那道被她自信判斷錯誤的選擇題，也老老實實扣在總分里。
她看得見差距，也看得見自己下一次該往哪裡追。
「夏夏。」許知意擠到她身邊，「你不會已經開始算下次怎麼搶第一了吧？」
「不然呢？」
「正常人這個時候應該先高興五分鐘。」
「我很高興。」林梔夏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證據這麼明顯。」
旁邊幾個同學都笑了。
有人主動讓開位置，讓她站到排名表正前面。還有個女生問她能不能拍一張照片，留著發班群。
「拍排名表還是拍我？」
「一起拍。」
林梔夏站在自己的名字旁邊，剛擺好一個十分穩重的表情，周越白突然從後面探出半張臉。
快門正好響了。
照片裡，林梔夏笑得眼睛彎彎，周越白在後面比著十二，慶祝自己進步十二名，許知意伸手試圖把他推開。
沒有一個人穩重。
「刪掉重拍。」林梔夏要求。
拍照的女生笑得不行：「這張特別好。」
許知意湊過去看：「發吧，這才像我們班。」
林梔夏看了一會兒，也沒再堅持。
她忽然覺得，站到第二的那一刻，不只有她自己的名字。
還有同桌遞來的草稿紙，許知意緊張時抓住她的袖口，周越白把自己的進步喊得全班都知道，以及陳建明那句從來不算溫柔、卻足夠公正的「不錯」。
這些沒有替她考試。
但讓她贏的時候，身邊很熱鬧。
周越白湊過來：「你怎麼還能坐著？」
「我在維持女主角的穩定形象。」
許知意看著她：「維持失敗，嘴角快到耳朵了。」
陳建明等聲音小了一些，才開口：「林梔夏，第一次月考年級第二，不錯。」
「謝謝老師。」
「不過三分也是差距。數學少的步驟，綜合漏的要點，都要訂正。」
「收到。」
陳建明又掃了一眼全班。
「還有，別把別人的成績解釋成運氣。你們只看見她往校史館跑，沒看見她回來以後卷子照寫、錯題照改。排名不看誰是轉學生，也不看誰長得好看。」
教室忽然靜了。
幾道目光落向之前說過閒話的人。
林梔夏沒有回頭。答題紙已經替她把話說完了。
羅佳猶豫半天，還是走過來：「林梔夏，你考得挺厲害的。」
「謝謝。」
旁邊的蔣曼卻問：「數學最後一題，沈聽瀾是不是給你講過原題？」
許知意的眉毛立刻抬了起來。
林梔夏看向蔣曼，語氣依舊平靜。
「不是原題。他只提醒我，不會也別空著。」
她拿出自己的答題紙。
「圈條件、試方法、寫過程的人是我。這裡是拿到的分，這裡是沒補完的步驟，都很清楚。」
蔣曼抿唇：「我只是問問。」
「那我也只是答給你聽。」
林梔夏彎了一下眼睛。
「同學之間會互相講題，不代表誰的分數屬於另一個人。許知意借過我的英語筆記，周越白也抄過沈聽瀾的公式，難道他們以後考到的分也得改姓？」
周越白弱弱舉手：「雖然我抄完沒全記住，但我支持這個觀點。」
教室里有人笑起來。
蔣曼臉有點紅，最後低聲說：「知道了。」
她們剛走，排名表前突然傳來周越白的歡呼。
「我進步了十二名！」
許知意回頭：「真的？」
「真的，我終於離開上次那個危險區域了！」
林梔夏伸出拳頭：「恭喜體育委員建立新領地。」
周越白和她碰了一下。
人群外，沈聽瀾一直看著她。
林梔夏抬了抬下巴：「第一考場一號。」
「嗯。」
「只差三分，有壓力嗎？」
沈聽瀾看了她兩秒：「有一點。」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起鬨聲。
周越白瞪大眼睛：「年級第一居然承認有壓力！」
沈聽瀾平靜補充：「語文差距比預計大。」
林梔夏笑起來：「那你繼續上林老師作文提高班？」
「可以。」
「收費。」
「你的數學也收費？」
她算了一下：「那繼續知識互換。」
午飯前，林梔夏經過小賣部，買了兩瓶薄荷汽水。
她把其中一瓶放在沈聽瀾桌上，又貼上一張淺綠色便利貼。
【下次換你第二。】
周越白當場倒吸一口氣：「公開宣戰？」
「正常學術交流。」
沈聽瀾揭下便利貼，仔細壓平，夾進物理題集。隨後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可以。」
林梔夏彎起眼睛：「可以什麼？」
「等你來換。」
周越白捂住胸口：「我怎麼覺得他們不是在說排名？」
許知意非常冷靜：「因為你學習不夠專心。」
林梔夏耳朵有一點熱，手機卻在這時震了一下。
許知意發來一張截圖。
校園論壇剛出現一篇新帖子。
【轉學生月考第二，攝影展也入圍，她到底憑什麼？】
帖子第三張配圖，是林梔夏從未公開過的手帳草稿。
照片角度很低，紙頁右上角被筆袋擋住，左側還能看見半截英語書。
許知意臉上的笑一下消失了。
「這是在教室拍的。」
帖子下方又跳出一條回復。
【沒有沈聽瀾，她的數學和攝影都走不到今天。】
許知意氣得伸手去拿手機：「我回他。」
林梔夏按住她。
「這次你還忍？」
「不忍。」
她抬起眼，聲音很穩。
「先截圖，留好時間和帳號。」
沈聽瀾已經拿出手機：「我聯繫管理員。」
周越白也收起笑，開始記錄最早的回覆。
林梔夏把月考排名表放到手機旁邊。
「他說我靠沈聽瀾，正好。」
她點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又點了一下那張被偷拍的手帳。
「我今天有分數，也有作品。」
「我們一件一件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