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劃掉的,是我們班的人。
宋嘉禾這句話落下來時,展廳里剛好有人推門進來。
門口的風鈴輕輕響了一下。
清脆的一聲,像把空氣里那根繃緊的線敲得更明顯。
林梔夏看著簽到表最後一頁。
那一行名字被黑筆塗得很重,橫一道,豎一道,像寫的人嫌不夠,又反覆補了幾筆。
名字確實看不清了。
但後面的班級欄還露著。
高二一班。
林梔夏的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許知意幾乎是立刻看向她。
周越白也沒再開玩笑,表情罕見地正經起來。
沈聽瀾站在她旁邊,目光落在那張紙上,沒有說話。
唐老師把簽到表從宋嘉禾手裡接過去,合上文件夾。
「這份表先由老師保管。」
她聲音不高,但很穩。
「你們幾個都聽清楚,名單不是用來讓學生私下猜人的。今天展覽繼續,下午照常上課,學校會核對原始記錄和活動照片。」
周越白張了張嘴,像想問什麼。
唐老師先看了他一眼。
「尤其是你,周越白。」
周越白立刻站直:「老師,我還什麼都沒說。」
「我提前防守。」
「……」
許知意差點沒忍住笑。
林梔夏也被這句「提前防守」輕輕拽回來一點。
她抬起頭,說:「老師,我不會私下查。」
唐老師看向她。
林梔夏很認真地補了一句:「我也不希望班裡的人亂猜。」
她剛才第一反應當然是想知道名字。
到底是誰。
為什麼被劃掉。
那個被劃掉的人和偷拍她的人有沒有關係。
可是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她又想起陳建明早上說的話。
有人偷拍,是對方違規。
她的作品展出,是學校確認過的結果。
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同樣,一個被劃掉的名字,也不能把整個高二一班都拖進懷疑里。
她不想讓自己變成被別人亂猜的人。
也不想讓別人成為被她亂猜的人。
唐老師的神色緩了一點。
「你能這麼想,很好。」
她把文件夾夾緊,又看向宋嘉禾。
「嘉禾,下午你把攝影社那邊的原始報名表也要一份,不用問太多,只按流程走。」
宋嘉禾點頭:「好。」
唐老師又看向林梔夏。
「你的展覽反饋不錯,別因為這件事影響狀態。下午第一節是數學講評吧?」
林梔夏:「……是。」
唐老師:「那就更不該影響。」
林梔夏沉默一秒,誠懇地點頭:「老師,您這個安慰方式很有海一特色。」
唐老師本來表情還挺嚴肅,聽見這句,沒忍住笑了一下。
「海一特色就是該上課上課,該查事查事。」
周越白在旁邊小聲說:「翻譯一下,天塌下來也要講卷子。」
許知意立刻接:「你聲音再大一點,老師會讓你上去講。」
周越白立刻閉嘴。
林梔夏被他們一唱一和逗得心口鬆了一點。
她把視線從文件夾上移開。
那行被塗黑的名字還在她腦子裡。
但沒有剛才那麼冷了。
因為至少這一刻,老師在。
朋友在。
沈聽瀾也在。
她不是一個人站在一張看不清的名單面前。
午休鈴響後,展廳里的學生陸續離開。
林梔夏跟著許知意往教學樓走。
走廊上人很多,大家都在討論攝影展。
有人說三班那組航拍照片很好看。
有人說高一有個學弟拍食堂窗口,標題叫《排隊的藝術》,看得他當場餓了。
還有人路過林梔夏身邊,小聲說:「她就是《藏在光里的門》的作者吧?」
另一個人說:「對,我剛才看了,確實挺好,不是論壇里說的那樣。」
聲音不算大,卻剛好能被聽見。
許知意偏頭看她,眼睛亮亮的。
林梔夏故作鎮定:「低調。」
許知意:「你嘴角壓一下再說低調。」
林梔夏摸了摸嘴角:「有這麼明顯嗎?」
「明顯到周越白都能看出來。」
周越白從後面追上來,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刻不服:「我怎麼了?我也是有觀察力的人。」
許知意:「你的觀察力主要體現在發現食堂今天加不加雞腿。」
周越白嚴肅點頭:「民以食為天,這叫抓主要矛盾。」
林梔夏笑得肩膀都輕輕抖了一下。
沈聽瀾走在旁邊,手裡拿著她那瓶沒喝完的薄荷汽水。
剛才展廳人多,她一會兒接紙,一會兒看照片,瓶子差點被她順手放在展板旁邊。
沈聽瀾什麼也沒說,只把瓶子拿了起來。
走到樓梯口時,他才把汽水遞還給她。
「別丟。」
林梔夏接過來:「我以為你要說別影響數學講評。」
沈聽瀾看她一眼。
「等會兒說。」
林梔夏:「……」
許知意沒忍住笑出聲。
「沈同學,你真的好適合海一。」
沈聽瀾語氣平靜:「謝謝。」
周越白嘖了一聲:「你們有沒有發現,老沈現在已經能接住誇獎了。」
許知意:「進步很大。」
林梔夏點頭:「值得寫進成長檔案。」
沈聽瀾:「不用。」
周越白故意嘆氣:「看,還是不能承受太多。」
幾個人回到教室時,班裡已經有不少人知道「名單里有高二一班」這件事了。
消息傳得比午飯窗口還快。
只是沒人敢大聲說。
所有人都像在背單詞,頭低著,眼神卻時不時往林梔夏這邊飄。
林梔夏剛坐下,前排一個女生就轉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梔夏,是真的嗎?」
許知意的臉色立刻沉下去一點。
林梔夏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急。
「是真的有一個被劃掉的班級欄寫著高二一班。」林梔夏說,「但名字看不清,學校在核對。」
女生壓低聲音:「那會不會就是偷拍你的人?」
教室里有幾個人明顯豎起耳朵。
林梔夏放下書包。
她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從書包里拿出數學卷子,攤開,壓平。
動作慢慢的。
像是在給自己一點時間。
然後她抬頭,聲音不大,卻足夠附近幾排聽見。
「不知道。」
女生愣了一下。
林梔夏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不想因為一個被劃掉的班級欄,把我們班每個人都想成壞人。」
教室安靜下來。
她彎了彎眼睛,語氣輕了一點。
「而且我們班現在最危險的不是誰被劃掉,是下午第一節數學講評。」
周越白立刻接話:「同意,數學老師才是真正的公開處刑。」
正好抱著試捲走進來的陳建明:「周越白。」
周越白整個人僵住。
教室里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陳建明站在講台上,把一摞試卷往桌上一放。
「我在走廊就聽見你說公開處刑。」
周越白緩緩站起來,表情悲壯:「老師,我的意思是,知識對我進行了公開幫助。」
陳建明面無表情:「幫助得怎麼樣?」
周越白:「目前還在申請售後。」
這下連陳建明都停頓了一秒。
他拿起紅筆,點了點講台。
「坐下。售後從第六題開始。」
周越白坐下時,小聲對林梔夏說:「看見沒,我用生命把氣氛拉回課堂。」
許知意:「你這叫被動獻祭。」
林梔夏:「辛苦了,班級氣氛臨時工作人員。」
周越白:「給我加綜合評價嗎?」
陳建明:「再說一句,給你加一道同類型題。」
周越白立刻閉嘴。
全班徹底笑開。
笑聲之後,陳建明沒有馬上講卷子。
他拿著紅筆,站在講台上,掃了教室一圈。
「中午的事情,我說兩句。」
教室里安靜下來。
林梔夏握著筆,心裡也跟著一緊。
陳建明的語氣很平。
「第一,學校會查,不需要你們自己當偵探。第二,任何人不許在班裡傳名字、猜名字、編故事。第三,林梔夏的攝影作品經過學校評審,今天展出反饋很好,這件事和偷拍、匿名郵件沒有關係。」
他停了停。
「聽懂了嗎?」
全班稀稀拉拉地應:「聽懂了。」
陳建明皺眉:「沒吃飯?」
全班立刻提高音量:「聽懂了!」
周越白最響亮。
像在給自己保命。
陳建明這才翻開卷子。
「好。那現在講第六題。周越白,站起來,讀題。」
周越白:「……」
許知意低頭笑得肩膀直抖。
林梔夏也彎了彎唇。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因為那張名單一整節課都心不在焉。
可陳建明講題很有一種奇怪的力量。
他的聲音一響起來,人就不得不回到卷子上。
第六題講完,第七題講完。
林梔夏一開始還會走神,筆尖停在草稿紙上,腦子裡閃過黑色墨跡。
可沈聽瀾忽然把一張小紙條推過來。
上面只寫了四個字。
「先拿分。」
林梔夏低頭看著那四個字。
很沈聽瀾。
沒有安慰。
沒有解釋。
像把她從亂糟糟的情緒里直接拎到考場上。
可偏偏有用。
她拿起筆,在紙條下面回:
「收到,保分型勇士上線。」
沈聽瀾看見後,眼底很輕地動了一下。
他沒笑得明顯。
但林梔夏就是看出來了。
她心情莫名好了點。
講到第十二題時,陳建明突然點她。
「林梔夏,這題第二問你來。」
教室里瞬間有人抬頭。
這題是上午小測里錯誤率最高的一道。
許知意在旁邊小聲:「加油。」
周越白用氣音說:「勇士,上。」
林梔夏站起來。
她拿著卷子,看了一眼題目。
其實她這題上午做的時候也卡過。
第一遍,她差點把條件看錯。
第二遍才穩住。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下意識先看沈聽瀾一眼,確認自己思路對不對。
可這一次,她沒有。
她把卷子輕輕放在桌上,語速不快地說:「這題不能先硬算,先看它問的是什麼。第二問要的是範圍,不是具體值,所以第一步先把條件改成不等式。」
陳建明沒打斷。
林梔夏繼續說:「很多人會在這裡把左邊移過去直接平方,但這樣容易多出情況。我的做法是先分正負,再把能確定的部分留下。」
她一邊說,一邊在草稿紙上把步驟寫出來。
她說得很清楚。
沒有炫技。
也沒有繞。
連後排原本打算偷偷摸手機的人,都慢慢抬起頭聽。
講到最後,她停了一下。
「所以答案是這個區間。」
陳建明看著她:「你上午做出來了?」
林梔夏老實說:「第一遍沒有,差點栽進坑裡。後來想起有人說過,範圍題先別急著算死。」
全班有人小聲笑。
大家都知道這個「有人」是誰。
沈聽瀾低頭看卷子,表情沒什麼變化。
耳尖卻被窗外的光照得有點明顯。
陳建明看了他一眼,又看回林梔夏。
「思路對,表達也清楚。」
他拿紅筆在黑板上敲了一下。
「這就是我昨天說的,能拿的分不要丟。不會做完整,也要把前面能寫的步驟寫清楚。林梔夏這題的價值,不在於她最後做出來了,而在於她第一次卡住以後,知道怎麼退回來。」
林梔夏坐下時,前排有人小聲說:「她講得比答案好懂。」
另一個人接:「轉學生真的有點東西。」
許知意聽見了,立刻挺直腰板,像自己也被誇了一樣。
周越白在後面小聲宣布:「高二一班今日爽點達成,林老師正式上線。」
陳建明:「周越白,課後把這題重做一遍。」
周越白:「老師,我誇她。」
陳建明:「所以讓你向她學習。」
全班又笑。
林梔夏低頭看自己的卷子。
心裡那點因為名單升起來的陰影,被這一道題壓下去了大半。
她忽然明白,爽不是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爽是問題還在那裡,可她也還站在這裡。
她還能講題。
還能拿分。
還能讓別人看見她不是靠舊事、不是靠同情、不是靠誰站在她身邊。
她自己就能站穩。
下課鈴響時,陳建明布置作業。
「今天講的錯題全部整理,明早抽查。攝影展入選的同學也一樣,不要以為獲獎候選人可以免作業。」
周越白舉手:「老師,候選人不免,圍觀群眾免嗎?」
陳建明:「圍觀群眾加倍。」
周越白迅速放下手:「我熱愛作業。」
許知意笑得趴在桌上。
林梔夏一邊收卷子,一邊把第十二題圈出來。
她在旁邊畫了一個小人。
小人舉著盾牌,上面寫:
「先拿分。」
沈聽瀾看見了。
他伸手,把紅筆遞過來。
林梔夏:「幹嘛?」
「盾牌太小。」
林梔夏愣了一下。
沈聽瀾語氣認真:「擋不住第十三題。」
林梔夏:「……」
她差點笑出聲。
「沈聽瀾,你現在學壞了。」
「按標準,這叫合理提醒。」
林梔夏接過紅筆,把盾牌畫大了一圈。
然後在小人頭頂補了一行:
「擋住第十三題,順便擋住亂七八糟。」
沈聽瀾看了一眼,沒改。
只是把自己的錯題紙推過來。
上面是剛才第十二題的另一種解法。
步驟很少。
但關鍵點標得很清楚。
最下面還多了一句:
「你的方法更適合講給別人。」
林梔夏看著那句話,心口微微一熱。
沈聽瀾很少誇人。
他誇人也不像誇人。
可正因為這樣,他每一次說出來,都像在很認真地告訴她:
你做得到。
不是禮貌。
不是安慰。
是結論。
下午第二節課後,宋嘉禾來了一趟高二一班。
她沒有進教室,只站在門口叫了林梔夏。
沈聽瀾抬頭。
許知意也抬頭。
周越白更是條件反射般把耳朵豎起來。
宋嘉禾看見他們三個的反應,停了停,笑了一下。
「不是壞消息。」
林梔夏走到門口。
「學姐,查到了嗎?」
宋嘉禾把聲音放低。
「查到一點。那次『城市舊影』採風活動確實有兩份名單,一份是學生會簽到表,一份是攝影社報名表。」
林梔夏問:「兩份不一樣?」
宋嘉禾點頭。
「學生會這份最後一行被劃掉了,攝影社那邊的報名表上,這個人沒有被劃掉。」
林梔夏心裡一跳。
「名字能看見?」
宋嘉禾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教室裡面。
「能看見,但唐老師說,名字暫時不告訴你。」
林梔夏的心又落回去。
不失望是假的。
但她能理解。
「好。」
宋嘉禾看著她,眼神溫和了些。
「不過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那個人不是今天在班裡主動問你的人,也不是何曼。」
林梔夏怔了怔。
宋嘉禾說:「老師知道你不會亂猜,但總要先替你排掉最容易被誤傷的人。」
林梔夏忽然有點說不出話。
何曼早上才說出徽章線索。
如果班裡真的有人亂猜,她一定會是第一個被懷疑的。
老師不告訴她名字,卻先把何曼排除。
這比直接把名單遞給她更讓人安心。
林梔夏輕輕點頭。
「謝謝學姐,也謝謝老師。」
宋嘉禾說:「還有,展覽反饋表已經收了一部分,你那組目前評價最高。」
林梔夏眼睛一亮。
「真的?」
宋嘉禾笑:「真的。尤其是高一那邊,很多人寫『原來學校里還有這樣的地方』。」
許知意坐在座位上,雖然聽不清全部,但從林梔夏表情里看出來了。
她立刻舉起拳頭,無聲做了一個「贏了」的動作。
周越白跟著舉拳。
結果被陳建明從講台上看見。
「周越白,你又在給誰加油?」
周越白立刻放下手:「老師,我在活動肩關節。」
陳建明:「活動完把練習冊翻到下一頁。」
全班忍笑。
林梔夏站在門口,也沒忍住彎了彎眼睛。
宋嘉禾把一張小紙遞給她。
「這是展覽反饋里摘出來的幾條,唐老師讓我給你看看。她說,有時候別只看壞的聲音,也看看有人認真喜歡你的作品。」
林梔夏接過。
紙上是幾行手寫的反饋。
「第一張舊門很好看,像每天經過的地方突然有了故事。」
「第三張玻璃里的影子很特別,有一種過去和現在重疊的感覺。」
「作者說明寫得很溫柔,不嚇人,但會讓人想繼續看。」
最後一條字跡有點圓:
「希望學姐繼續拍,我們想看海一還有什麼秘密。」
林梔夏看著那幾行字,眼眶忽然有點熱。
不是委屈。
是另一種很滿的情緒。
她從南城轉來時,總覺得自己像被臨時放在海城的一件行李。
別人不知道她從哪裡來。
也不知道她為什麼來。
可現在,有人站在她的照片前,說想繼續看她拍下去。
這件事本身,就像一隻手輕輕推了她一下。
告訴她,往前走。
林梔夏把紙折好,夾進手帳。
「我會繼續拍。」
宋嘉禾點頭。
「放學後你們不是要去圖書館看原片嗎?唐老師說可以,但只能看你自己的原圖,不要私下傳播,也不要截取別人影像。」
林梔夏:「明白。」
宋嘉禾走之前,又想起什麼。
「對了,還有一件事。」
林梔夏抬頭。
宋嘉禾說:「梁秋老師那邊,下午給唐老師回了電話。」
梁秋。
這個名字一出現,林梔夏的心口又輕輕縮了一下。
沈聽瀾也從座位上看過來。
宋嘉禾的聲音更低。
「她說,如果你還想問東岸採集項目的事,明天放學後可以去見她。」
林梔夏握緊了那張反饋紙。
「明天?」
宋嘉禾點頭。
「但她有一個要求。」
走廊外的風吹過來,窗邊的樹影輕輕晃了一下。
林梔夏忽然想起很多東西。
外婆舊相冊里少掉的那一頁。
校史館裡缺失的編號。
沈硯青沒有說完的話。
還有媽媽名字後面那個被劃掉的十九號。
她聽見自己問:「什麼要求?」
宋嘉禾看著她,遲疑了一下。
「她說,只見你一個人。」
教室里的下課聲、翻書聲、說笑聲,好像在這一瞬間都遠了一點。
林梔夏還沒說話,身後先傳來椅子輕輕摩擦地面的聲音。
沈聽瀾站了起來。
他看著宋嘉禾,聲音很淡,卻比平時更冷靜。
「地點。」
宋嘉禾說:「海城療養院。」
林梔夏轉頭看他。
沈聽瀾也看著她。
他的眼神沒有阻止,也沒有替她決定。
可林梔夏就是知道。
他不會讓她一個人去。
哪怕梁秋說,只見她一個人。
走廊里的光落在兩人中間。
那張被她夾進手帳的反饋紙還帶著一點溫度。
而新的問題,已經清清楚楚擺到面前。
明天放學後。
海城療養院。
梁秋老師,只見林梔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