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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被劃掉的名字

2026-09-12 10:04:57 作者: 一隻好順順

  被劃掉的,是我們班的人。

  宋嘉禾這句話落下來時,展廳里剛好有人推門進來。

  門口的風鈴輕輕響了一下。

  清脆的一聲,像把空氣里那根繃緊的線敲得更明顯。

  林梔夏看著簽到表最後一頁。

  那一行名字被黑筆塗得很重,橫一道,豎一道,像寫的人嫌不夠,又反覆補了幾筆。

  名字確實看不清了。

  但後面的班級欄還露著。

  高二一班。

  林梔夏的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許知意幾乎是立刻看向她。

  周越白也沒再開玩笑,表情罕見地正經起來。

  沈聽瀾站在她旁邊,目光落在那張紙上,沒有說話。

  唐老師把簽到表從宋嘉禾手裡接過去,合上文件夾。

  「這份表先由老師保管。」

  她聲音不高,但很穩。

  「你們幾個都聽清楚,名單不是用來讓學生私下猜人的。今天展覽繼續,下午照常上課,學校會核對原始記錄和活動照片。」

  周越白張了張嘴,像想問什麼。

  唐老師先看了他一眼。

  「尤其是你,周越白。」

  周越白立刻站直:「老師,我還什麼都沒說。」

  「我提前防守。」

  「……」

  許知意差點沒忍住笑。

  林梔夏也被這句「提前防守」輕輕拽回來一點。

  她抬起頭,說:「老師,我不會私下查。」

  

  唐老師看向她。

  林梔夏很認真地補了一句:「我也不希望班裡的人亂猜。」

  她剛才第一反應當然是想知道名字。

  到底是誰。

  為什麼被劃掉。

  那個被劃掉的人和偷拍她的人有沒有關係。

  可是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她又想起陳建明早上說的話。

  有人偷拍,是對方違規。

  她的作品展出,是學校確認過的結果。

  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同樣,一個被劃掉的名字,也不能把整個高二一班都拖進懷疑里。

  她不想讓自己變成被別人亂猜的人。

  也不想讓別人成為被她亂猜的人。

  唐老師的神色緩了一點。

  「你能這麼想,很好。」

  她把文件夾夾緊,又看向宋嘉禾。

  「嘉禾,下午你把攝影社那邊的原始報名表也要一份,不用問太多,只按流程走。」

  宋嘉禾點頭:「好。」

  唐老師又看向林梔夏。

  「你的展覽反饋不錯,別因為這件事影響狀態。下午第一節是數學講評吧?」

  林梔夏:「……是。」

  唐老師:「那就更不該影響。」

  林梔夏沉默一秒,誠懇地點頭:「老師,您這個安慰方式很有海一特色。」

  唐老師本來表情還挺嚴肅,聽見這句,沒忍住笑了一下。

  「海一特色就是該上課上課,該查事查事。」

  周越白在旁邊小聲說:「翻譯一下,天塌下來也要講卷子。」

  許知意立刻接:「你聲音再大一點,老師會讓你上去講。」

  周越白立刻閉嘴。

  林梔夏被他們一唱一和逗得心口鬆了一點。

  她把視線從文件夾上移開。

  那行被塗黑的名字還在她腦子裡。

  但沒有剛才那麼冷了。

  因為至少這一刻,老師在。

  朋友在。

  沈聽瀾也在。

  她不是一個人站在一張看不清的名單面前。


  午休鈴響後,展廳里的學生陸續離開。

  林梔夏跟著許知意往教學樓走。

  走廊上人很多,大家都在討論攝影展。

  有人說三班那組航拍照片很好看。

  有人說高一有個學弟拍食堂窗口,標題叫《排隊的藝術》,看得他當場餓了。

  還有人路過林梔夏身邊,小聲說:「她就是《藏在光里的門》的作者吧?」

  另一個人說:「對,我剛才看了,確實挺好,不是論壇里說的那樣。」

  聲音不算大,卻剛好能被聽見。

  許知意偏頭看她,眼睛亮亮的。

  林梔夏故作鎮定:「低調。」

  許知意:「你嘴角壓一下再說低調。」

  林梔夏摸了摸嘴角:「有這麼明顯嗎?」

  「明顯到周越白都能看出來。」

  周越白從後面追上來,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刻不服:「我怎麼了?我也是有觀察力的人。」

  許知意:「你的觀察力主要體現在發現食堂今天加不加雞腿。」

  周越白嚴肅點頭:「民以食為天,這叫抓主要矛盾。」

  林梔夏笑得肩膀都輕輕抖了一下。

  沈聽瀾走在旁邊,手裡拿著她那瓶沒喝完的薄荷汽水。

  剛才展廳人多,她一會兒接紙,一會兒看照片,瓶子差點被她順手放在展板旁邊。

  沈聽瀾什麼也沒說,只把瓶子拿了起來。

  走到樓梯口時,他才把汽水遞還給她。

  「別丟。」

  林梔夏接過來:「我以為你要說別影響數學講評。」

  沈聽瀾看她一眼。

  「等會兒說。」

  林梔夏:「……」

  許知意沒忍住笑出聲。

  「沈同學,你真的好適合海一。」

  沈聽瀾語氣平靜:「謝謝。」

  周越白嘖了一聲:「你們有沒有發現,老沈現在已經能接住誇獎了。」

  許知意:「進步很大。」

  林梔夏點頭:「值得寫進成長檔案。」

  沈聽瀾:「不用。」

  周越白故意嘆氣:「看,還是不能承受太多。」

  幾個人回到教室時,班裡已經有不少人知道「名單里有高二一班」這件事了。

  消息傳得比午飯窗口還快。

  只是沒人敢大聲說。

  所有人都像在背單詞,頭低著,眼神卻時不時往林梔夏這邊飄。

  林梔夏剛坐下,前排一個女生就轉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梔夏,是真的嗎?」

  許知意的臉色立刻沉下去一點。

  林梔夏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急。

  「是真的有一個被劃掉的班級欄寫著高二一班。」林梔夏說,「但名字看不清,學校在核對。」

  女生壓低聲音:「那會不會就是偷拍你的人?」

  教室里有幾個人明顯豎起耳朵。

  林梔夏放下書包。

  她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從書包里拿出數學卷子,攤開,壓平。

  動作慢慢的。

  像是在給自己一點時間。

  然後她抬頭,聲音不大,卻足夠附近幾排聽見。

  「不知道。」

  女生愣了一下。

  林梔夏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不想因為一個被劃掉的班級欄,把我們班每個人都想成壞人。」

  教室安靜下來。

  她彎了彎眼睛,語氣輕了一點。

  「而且我們班現在最危險的不是誰被劃掉,是下午第一節數學講評。」

  周越白立刻接話:「同意,數學老師才是真正的公開處刑。」

  正好抱著試捲走進來的陳建明:「周越白。」


  周越白整個人僵住。

  教室里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陳建明站在講台上,把一摞試卷往桌上一放。

  「我在走廊就聽見你說公開處刑。」

  周越白緩緩站起來,表情悲壯:「老師,我的意思是,知識對我進行了公開幫助。」

  陳建明面無表情:「幫助得怎麼樣?」

  周越白:「目前還在申請售後。」

  這下連陳建明都停頓了一秒。

  他拿起紅筆,點了點講台。

  「坐下。售後從第六題開始。」

  周越白坐下時,小聲對林梔夏說:「看見沒,我用生命把氣氛拉回課堂。」

  許知意:「你這叫被動獻祭。」

  林梔夏:「辛苦了,班級氣氛臨時工作人員。」

  周越白:「給我加綜合評價嗎?」

  陳建明:「再說一句,給你加一道同類型題。」

  周越白立刻閉嘴。

  全班徹底笑開。

  笑聲之後,陳建明沒有馬上講卷子。

  他拿著紅筆,站在講台上,掃了教室一圈。

  「中午的事情,我說兩句。」

  教室里安靜下來。

  林梔夏握著筆,心裡也跟著一緊。

  陳建明的語氣很平。

  「第一,學校會查,不需要你們自己當偵探。第二,任何人不許在班裡傳名字、猜名字、編故事。第三,林梔夏的攝影作品經過學校評審,今天展出反饋很好,這件事和偷拍、匿名郵件沒有關係。」

  他停了停。

  「聽懂了嗎?」

  全班稀稀拉拉地應:「聽懂了。」

  陳建明皺眉:「沒吃飯?」

  全班立刻提高音量:「聽懂了!」

  周越白最響亮。

  像在給自己保命。

  陳建明這才翻開卷子。

  「好。那現在講第六題。周越白,站起來,讀題。」

  周越白:「……」

  許知意低頭笑得肩膀直抖。

  林梔夏也彎了彎唇。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因為那張名單一整節課都心不在焉。

  可陳建明講題很有一種奇怪的力量。

  他的聲音一響起來,人就不得不回到卷子上。

  第六題講完,第七題講完。

  林梔夏一開始還會走神,筆尖停在草稿紙上,腦子裡閃過黑色墨跡。

  可沈聽瀾忽然把一張小紙條推過來。

  上面只寫了四個字。

  「先拿分。」

  林梔夏低頭看著那四個字。

  很沈聽瀾。

  沒有安慰。

  沒有解釋。

  像把她從亂糟糟的情緒里直接拎到考場上。

  可偏偏有用。

  她拿起筆,在紙條下面回:

  「收到,保分型勇士上線。」

  沈聽瀾看見後,眼底很輕地動了一下。

  他沒笑得明顯。

  但林梔夏就是看出來了。

  她心情莫名好了點。

  講到第十二題時,陳建明突然點她。

  「林梔夏,這題第二問你來。」

  教室里瞬間有人抬頭。

  這題是上午小測里錯誤率最高的一道。

  許知意在旁邊小聲:「加油。」

  周越白用氣音說:「勇士,上。」

  林梔夏站起來。

  她拿著卷子,看了一眼題目。

  其實她這題上午做的時候也卡過。


  第一遍,她差點把條件看錯。

  第二遍才穩住。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下意識先看沈聽瀾一眼,確認自己思路對不對。

  可這一次,她沒有。

  她把卷子輕輕放在桌上,語速不快地說:「這題不能先硬算,先看它問的是什麼。第二問要的是範圍,不是具體值,所以第一步先把條件改成不等式。」

  陳建明沒打斷。

  林梔夏繼續說:「很多人會在這裡把左邊移過去直接平方,但這樣容易多出情況。我的做法是先分正負,再把能確定的部分留下。」

  她一邊說,一邊在草稿紙上把步驟寫出來。

  她說得很清楚。

  沒有炫技。

  也沒有繞。

  連後排原本打算偷偷摸手機的人,都慢慢抬起頭聽。

  講到最後,她停了一下。

  「所以答案是這個區間。」

  陳建明看著她:「你上午做出來了?」

  林梔夏老實說:「第一遍沒有,差點栽進坑裡。後來想起有人說過,範圍題先別急著算死。」

  全班有人小聲笑。

  大家都知道這個「有人」是誰。

  沈聽瀾低頭看卷子,表情沒什麼變化。

  耳尖卻被窗外的光照得有點明顯。

  陳建明看了他一眼,又看回林梔夏。

  「思路對,表達也清楚。」

  他拿紅筆在黑板上敲了一下。

  「這就是我昨天說的,能拿的分不要丟。不會做完整,也要把前面能寫的步驟寫清楚。林梔夏這題的價值,不在於她最後做出來了,而在於她第一次卡住以後,知道怎麼退回來。」

  林梔夏坐下時,前排有人小聲說:「她講得比答案好懂。」

  另一個人接:「轉學生真的有點東西。」

  許知意聽見了,立刻挺直腰板,像自己也被誇了一樣。

  周越白在後面小聲宣布:「高二一班今日爽點達成,林老師正式上線。」

  陳建明:「周越白,課後把這題重做一遍。」

  周越白:「老師,我誇她。」

  陳建明:「所以讓你向她學習。」

  全班又笑。

  林梔夏低頭看自己的卷子。

  心裡那點因為名單升起來的陰影,被這一道題壓下去了大半。

  她忽然明白,爽不是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爽是問題還在那裡,可她也還站在這裡。

  她還能講題。

  還能拿分。

  還能讓別人看見她不是靠舊事、不是靠同情、不是靠誰站在她身邊。

  她自己就能站穩。

  下課鈴響時,陳建明布置作業。

  「今天講的錯題全部整理,明早抽查。攝影展入選的同學也一樣,不要以為獲獎候選人可以免作業。」

  周越白舉手:「老師,候選人不免,圍觀群眾免嗎?」

  陳建明:「圍觀群眾加倍。」

  周越白迅速放下手:「我熱愛作業。」

  許知意笑得趴在桌上。

  林梔夏一邊收卷子,一邊把第十二題圈出來。

  她在旁邊畫了一個小人。

  小人舉著盾牌,上面寫:

  「先拿分。」

  沈聽瀾看見了。

  他伸手,把紅筆遞過來。

  林梔夏:「幹嘛?」

  「盾牌太小。」

  林梔夏愣了一下。

  沈聽瀾語氣認真:「擋不住第十三題。」

  林梔夏:「……」

  她差點笑出聲。

  「沈聽瀾,你現在學壞了。」

  「按標準,這叫合理提醒。」


  林梔夏接過紅筆,把盾牌畫大了一圈。

  然後在小人頭頂補了一行:

  「擋住第十三題,順便擋住亂七八糟。」

  沈聽瀾看了一眼,沒改。

  只是把自己的錯題紙推過來。

  上面是剛才第十二題的另一種解法。

  步驟很少。

  但關鍵點標得很清楚。

  最下面還多了一句:

  「你的方法更適合講給別人。」

  林梔夏看著那句話,心口微微一熱。

  沈聽瀾很少誇人。

  他誇人也不像誇人。

  可正因為這樣,他每一次說出來,都像在很認真地告訴她:

  你做得到。

  不是禮貌。

  不是安慰。

  是結論。

  下午第二節課後,宋嘉禾來了一趟高二一班。

  她沒有進教室,只站在門口叫了林梔夏。

  沈聽瀾抬頭。

  許知意也抬頭。

  周越白更是條件反射般把耳朵豎起來。

  宋嘉禾看見他們三個的反應,停了停,笑了一下。

  「不是壞消息。」

  林梔夏走到門口。

  「學姐,查到了嗎?」

  宋嘉禾把聲音放低。

  「查到一點。那次『城市舊影』採風活動確實有兩份名單,一份是學生會簽到表,一份是攝影社報名表。」

  林梔夏問:「兩份不一樣?」

  宋嘉禾點頭。

  「學生會這份最後一行被劃掉了,攝影社那邊的報名表上,這個人沒有被劃掉。」

  林梔夏心裡一跳。

  「名字能看見?」

  宋嘉禾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教室裡面。

  「能看見,但唐老師說,名字暫時不告訴你。」

  林梔夏的心又落回去。

  不失望是假的。

  但她能理解。

  「好。」

  宋嘉禾看著她,眼神溫和了些。

  「不過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那個人不是今天在班裡主動問你的人,也不是何曼。」

  林梔夏怔了怔。

  宋嘉禾說:「老師知道你不會亂猜,但總要先替你排掉最容易被誤傷的人。」

  林梔夏忽然有點說不出話。

  何曼早上才說出徽章線索。

  如果班裡真的有人亂猜,她一定會是第一個被懷疑的。

  老師不告訴她名字,卻先把何曼排除。

  這比直接把名單遞給她更讓人安心。

  林梔夏輕輕點頭。

  「謝謝學姐,也謝謝老師。」

  宋嘉禾說:「還有,展覽反饋表已經收了一部分,你那組目前評價最高。」

  林梔夏眼睛一亮。

  「真的?」

  宋嘉禾笑:「真的。尤其是高一那邊,很多人寫『原來學校里還有這樣的地方』。」

  許知意坐在座位上,雖然聽不清全部,但從林梔夏表情里看出來了。

  她立刻舉起拳頭,無聲做了一個「贏了」的動作。

  周越白跟著舉拳。

  結果被陳建明從講台上看見。

  「周越白,你又在給誰加油?」

  周越白立刻放下手:「老師,我在活動肩關節。」

  陳建明:「活動完把練習冊翻到下一頁。」

  全班忍笑。

  林梔夏站在門口,也沒忍住彎了彎眼睛。


  宋嘉禾把一張小紙遞給她。

  「這是展覽反饋里摘出來的幾條,唐老師讓我給你看看。她說,有時候別只看壞的聲音,也看看有人認真喜歡你的作品。」

  林梔夏接過。

  紙上是幾行手寫的反饋。

  「第一張舊門很好看,像每天經過的地方突然有了故事。」

  「第三張玻璃里的影子很特別,有一種過去和現在重疊的感覺。」

  「作者說明寫得很溫柔,不嚇人,但會讓人想繼續看。」

  最後一條字跡有點圓:

  「希望學姐繼續拍,我們想看海一還有什麼秘密。」

  林梔夏看著那幾行字,眼眶忽然有點熱。

  不是委屈。

  是另一種很滿的情緒。

  她從南城轉來時,總覺得自己像被臨時放在海城的一件行李。

  別人不知道她從哪裡來。

  也不知道她為什麼來。

  可現在,有人站在她的照片前,說想繼續看她拍下去。

  這件事本身,就像一隻手輕輕推了她一下。

  告訴她,往前走。

  林梔夏把紙折好,夾進手帳。

  「我會繼續拍。」

  宋嘉禾點頭。

  「放學後你們不是要去圖書館看原片嗎?唐老師說可以,但只能看你自己的原圖,不要私下傳播,也不要截取別人影像。」

  林梔夏:「明白。」

  宋嘉禾走之前,又想起什麼。

  「對了,還有一件事。」

  林梔夏抬頭。

  宋嘉禾說:「梁秋老師那邊,下午給唐老師回了電話。」

  梁秋。

  這個名字一出現,林梔夏的心口又輕輕縮了一下。

  沈聽瀾也從座位上看過來。

  宋嘉禾的聲音更低。

  「她說,如果你還想問東岸採集項目的事,明天放學後可以去見她。」

  林梔夏握緊了那張反饋紙。

  「明天?」

  宋嘉禾點頭。

  「但她有一個要求。」

  走廊外的風吹過來,窗邊的樹影輕輕晃了一下。

  林梔夏忽然想起很多東西。

  外婆舊相冊里少掉的那一頁。

  校史館裡缺失的編號。

  沈硯青沒有說完的話。

  還有媽媽名字後面那個被劃掉的十九號。

  她聽見自己問:「什麼要求?」

  宋嘉禾看著她,遲疑了一下。

  「她說,只見你一個人。」

  教室里的下課聲、翻書聲、說笑聲,好像在這一瞬間都遠了一點。

  林梔夏還沒說話,身後先傳來椅子輕輕摩擦地面的聲音。

  沈聽瀾站了起來。

  他看著宋嘉禾,聲音很淡,卻比平時更冷靜。

  「地點。」

  宋嘉禾說:「海城療養院。」

  林梔夏轉頭看他。

  沈聽瀾也看著她。

  他的眼神沒有阻止,也沒有替她決定。

  可林梔夏就是知道。

  他不會讓她一個人去。

  哪怕梁秋說,只見她一個人。

  走廊里的光落在兩人中間。

  那張被她夾進手帳的反饋紙還帶著一點溫度。

  而新的問題,已經清清楚楚擺到面前。

  明天放學後。

  海城療養院。

  梁秋老師,只見林梔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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