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長得很像林晚晴。」
梁秋老師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
像是怕驚動什麼舊東西。
會客室里有一扇半開的窗,窗外是療養院的小花園。
海城傍晚的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帶著一點消毒水味,也帶著一點潮濕的草木氣。
林梔夏站在門口,手指還搭在書包帶上。
她原本準備好了很多開場白。
比如「梁老師您好,我是林梔夏」。
比如「謝謝您願意見我」。
再比如更正式一點的:「我想了解二〇一三年東岸採集項目。」
可梁秋一句「你長得很像林晚晴」,把她所有準備好的話都打亂了。
她忽然不知道該先點頭,還是先問。
媽媽年輕時,也是這樣被人叫名字的嗎?
林晚晴。
不是「你媽媽」。
不是「她」。
而是一個完整的、被別人記得的名字。
梁秋看著她,眼神很深。
那不是陌生人的打量。
更像是隔著很多年,看見一張舊照片忽然被風吹到眼前。
林梔夏慢慢走進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工作人員沒有進來,只站在門外。
宋嘉禾也在外面。
沈聽瀾在療養院外等。
周越白也在。
安排表上的每一步都有人接著。
林梔夏想起這件事,心裡那點發空的感覺才一點點落下來。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只是這幾分鐘,需要她一個人問。
林梔夏在梁秋對面坐下,輕輕彎了彎眼睛。
「梁老師好。」
她說完,又覺得這句太像課堂點名。
於是補了一句:「我叫林梔夏。林晚晴是我媽媽。」
梁秋的手指在舊信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我知道。」
「您見過她?」
「見過。」梁秋說,「很多次。」
林梔夏的心跳忽然快了。
她握緊書包帶,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她當年……是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問出口時,她才發現自己最想問的不是媽媽去了哪裡。
也不是十九號是誰。
而是媽媽曾經怎樣活過。
梁秋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窗外。
小花園裡有護工推著老人慢慢經過,輪椅壓過石子路,發出很輕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梁秋才說:「她很會笑。」
林梔夏愣了一下。
「笑?」
「嗯。」梁秋點頭,「你媽媽當年在採集團隊裡年紀不算最大,但她總是最先和人打招呼。拿著相機,背一個淺色帆布包,見到誰都笑。」
林梔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書包。
淺綠色。
不是帆布包。
但她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自己和媽媽之間,被一個很小的細節輕輕牽了一下。
梁秋繼續說:「她不是沒脾氣。相反,她主意很正。有人說某些舊物不值得拍,她會笑著問,那請問什麼才值得?有人催她少管,她會說,鏡頭在我手裡,我知道該拍哪裡。」
林梔夏聽到這裡,沒忍住笑了一下。
這個語氣。
她好像能想像出來。
如果媽媽還在,她們大概會因為「嘴硬到底遺傳誰」這件事爭論很久。
梁秋看著她笑,眼神又恍了一瞬。
「你笑起來也像她。」
林梔夏的笑慢慢停住。
她鼻尖有點酸。
但她沒有哭。
她從書包里拿出手帳本,翻到昨天寫好的那一頁。
上面列著三個問題。
一,媽媽為什麼參加東岸採集?
二,十九號為什麼不該拿到臨時通行徽?
三,第三張照片在哪裡?
字寫得很端正。
旁邊還畫了一個舉著放大鏡的小人。
小人頭頂寫著:
「問清楚,但不亂沖。」
梁秋看見那個小人,怔了怔。
「這是你畫的?」
林梔夏有點不好意思:「我緊張的時候會畫點東西,顯得我比較有流程。」
梁秋的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那像是一個很淡的笑。
「挺好。」
林梔夏聽見這句,心裡竟然鬆了一點。
她把筆握好。
「梁老師,我想先問第一個問題。」
梁秋點頭。
「你問。」
「我媽媽當年為什麼參加東岸採集?」
這個問題不繞。
也不文藝。
林梔夏知道,現在的讀者如果在看,大概也想聽這個。
媽媽當年到底去幹什麼了?
梁秋低頭看著舊信封。
「東岸採集一開始不是秘密項目。」她說,「它只是學校和市里合作的一個影像記錄活動。拍老街、老碼頭、舊燈塔、海防遺址,還有快要搬走的人家。你媽媽報名,是因為她喜歡拍照,也因為她說,很多東西不拍下來,以後就沒人記得了。」
林梔夏的筆尖停了停。
這句話很普通。
普通到不像謎團。
可正因為普通,才更像林晚晴。
她不是一開始就卷進什麼驚天秘密里。
她只是拿起相機,想把快要被忘掉的東西留下來。
梁秋抬眼看她。
「後來事情變複雜,是從舊燈塔開始的。」
林梔夏心裡一緊。
「舊燈塔怎麼了?」
梁秋沒有立刻答。
她把舊信封往自己膝上按了按。
「我今天只和你談東岸採集,不談太遠的事。」
林梔夏看著她的手。
那隻手很瘦,指節微微發白。
她想起沈聽瀾說過的話。
有時候,反應也是答案。
梁秋在迴避舊燈塔。
不是不知道。
是不能,或者不願。
林梔夏沒有追問。
她在手帳本上寫:
媽媽參加採集,是為了記錄快被忘掉的東西。
舊燈塔後,事情變複雜。
寫完,她抬頭。
「那第二個問題。」
梁秋看著她。
林梔夏問:「十九號不是學生,是臨時協助人員,對嗎?」
梁秋的眼神變了。
很細微。
像平靜水面被風掠過。
「你查到這裡了。」
「不是我一個人查的。」林梔夏說,「老師、學姐,還有同學都幫了我。但我們沒有私下亂傳,也沒有公開名單。」
她說這句話時,腰背不自覺挺直。
不是炫耀。
是她要讓梁秋知道。
她不是一個拿著好奇心亂撞的學生。
她有規則。
也有同伴。
梁秋看了她一會兒。
「林晚晴當年如果有你這份耐心,也許……」
話到這裡,忽然停住。
林梔夏握筆的手緊了一下。
「也許什麼?」
梁秋閉了閉眼。
「沒什麼。」
這不是沒什麼。
林梔夏知道。
但她沒有逼。
她只是把問題拉回來。
「十九號為什麼不該拿到臨時通行徽?」
梁秋的目光落回信封上。
過了很久,她說:「因為那枚徽章不是給他的。」
林梔夏呼吸一頓。
不是給他的。
這句話像一塊拼圖,終於咔噠一聲落到了某個位置。
她低聲問:「那是給誰的?」
梁秋沒有回答。
林梔夏繼續問:「是給我媽媽的嗎?」
梁秋抬頭。
她沒有點頭。
也沒有搖頭。
林梔夏心跳快得厲害。
她努力穩住聲音:「外婆家有一枚臨時通行徽。它不是我媽媽的,卻是我媽媽從舊燈塔帶回來的。您說徽章不是給十九號的,那它原本是不是……」
「梔夏。」
梁秋打斷她。
這是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林梔夏停住。
梁秋看著她,聲音比剛才低。
「十九號不是壞人。」
這句話和大綱里那句,終於落到了正文裡。
林梔夏聽見自己的心跳。
十九號不是壞人。
但他不該拿到臨時通行徽。
那他為什麼拿到了?
誰給他的?
媽媽為什麼把徽章帶回家?
林梔夏的腦子裡一下冒出很多問題。
多到她差點又想一口氣問完。
可她想起安排表上那行新增規則。
會面結束後,先發消息,再離開三號樓。
想起沈聽瀾說的:
給行動力裝剎車。
她在心裡默默踩了一腳剎車。
然後她低頭,把梁秋的話寫下來。
十九號不是壞人。
但徽章不是給他的。
寫完這兩行,她抬頭。
「我可以問,十九號現在還在海城嗎?」
梁秋看著她。
這一次,她沉默得更久。
久到林梔夏以為她不會回答。
然後梁秋輕聲說:「我不知道。」
林梔夏的筆尖停住。
「不知道?」
「二〇一三年之後,我沒有再見過他。」
林梔夏怔住。
她本來以為自己會聽到一個更明確的答案。
比如「他走了」。
比如「他已經不在了」。
或者「他就在海城」。
可是梁秋說,不知道。
這三個字讓十九號忽然變得更模糊,也更真實。
梁秋慢慢道:「那晚之後,很多人都不願再提東岸。你媽媽離開海城前,也沒有把話說完。」
林梔夏心口一跳。
「離開海城前?」
梁秋的手指猛地收緊。
林梔夏幾乎立刻捕捉到這個反應。
她沒有追問「媽媽是不是去世了」。
也沒有問「她去了哪裡」。
她只是盯著梁秋,聲音很輕:「所以我媽媽當年不是在舊燈塔那晚就……」
她說不下去了。
那個字卡在喉嚨里。
梁秋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那晚她活著回來過。」
林梔夏整個人僵住。
會客室里的鐘表走動聲忽然變得很清楚。
滴答。
滴答。
她媽媽那晚活著回來過。
這不是全部答案。
卻是一個答案。
一個讀者一直在問、她自己也一直不敢問的答案。
至少,舊燈塔那晚,不是她想像里最壞的結局。
林梔夏低頭看著手帳本,眼前有點發花。
她握緊筆,強迫自己把這句話寫下來。
8.29颱風夜,媽媽活著回來過。
字寫得不太穩。
最後一個「過」字,尾巴輕輕顫了一下。
梁秋沒有催她。
過了半晌,林梔夏抬頭。
她的眼眶有點紅。
但聲音還穩。
「謝謝您告訴我。」
梁秋看著她,像是有些意外。
「你不繼續問?」
林梔夏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想問。」
她誠實得很。
「我特別想問。比如她後來去了哪裡,她為什麼沒有把話說完,為什麼外婆不告訴我,為什麼您說十九號不是壞人卻不該拿到徽章。」
她頓了頓。
「但我答應了老師,今天只按流程問。您也說了,只談東岸採集。」
梁秋眼裡那點疲憊忽然鬆動了一些。
林梔夏把手帳本合上一半。
「而且我怕我問太多,您以後就不肯見我了。」
這句話說得太實誠。
梁秋愣了一下。
然後,她竟然笑了。
很輕很輕的笑。
「你比林晚晴會轉彎。」
林梔夏眨了眨眼。
「這是誇我嗎?」
「算是。」
林梔夏立刻點頭:「那我收下。」
梁秋看著她,笑意慢慢淡下去。
她把膝上的舊信封拿起來。
信封邊緣已經發黃,封口處貼過又拆開,留下很舊的膠痕。
林梔夏的視線落在上面。
「這是……」
梁秋沒有遞給她。
她只是把信封放到桌面上。
「這是你媽媽當年交給我的一張複印件。」
林梔夏的呼吸輕了一下。
「照片?」
「不是照片。」梁秋說,「是一張名單頁。」
名單頁。
這三個字像是和最近幾章的「被劃掉名字」忽然接上。
林梔夏坐直了一點。
梁秋說:「原件後來不見了,複印件也只剩這一張。上面有十八號林晚晴,還有十九號。」
林梔夏的手指慢慢握緊。
「那我能看嗎?」
梁秋看著她。
「現在不能。」
林梔夏怔住。
她沒想到梁秋會拒絕得這麼直接。
梁秋的手按在信封上。
「我今天願意見你,是因為你媽媽的名字不該永遠被藏在舊柜子里。但這張名單不能現在給你。」
「為什麼?」
「因為你還在學校。」梁秋說,「因為有人已經知道你在找它。因為你身邊那個拍照片的人,未必只是學生。」
林梔夏的後背慢慢發涼。
她想起原片左下角那個成年人影子。
手裡拿著摺紙。
疑似一個「秋」字。
她看著梁秋。
「梁老師,我昨天在一張照片裡拍到一個成年人影子。那個人手裡好像拿著一張紙,紙角上有一個字,像『秋』。」
梁秋的臉色變了。
這一次很明顯。
她的手指按在信封上,指節一下發白。
林梔夏心裡一沉。
「您知道那個人是誰?」
梁秋沒有回答。
她只是低聲問:「照片在哪裡?」
「在我相機原片裡,沒有外傳。」林梔夏說,「老師知道我們看過原片,但還不知道這個細節。」
梁秋看著她。
「不要把那張圖發給任何人。」
「我不會。」
「也不要單獨拿給我。」
林梔夏一愣:「為什麼?」
梁秋沒有解釋。
她把舊信封重新收回膝上,像是把什麼重要的東西按回原處。
「你今天回去以後,把你問到的內容告訴老師。不要自己做決定。」
這句話聽起來像提醒。
也像警告。
林梔夏握著筆,輕輕點頭。
「好。」
牆上的鐘指向六點。
會客時間快到了。
梁秋看向門口。
「你該走了。」
林梔夏還有很多問題。
多到她覺得自己如果繼續坐在這裡,能問到天黑。
可是她知道,今天已經足夠了。
媽媽當年是為了記錄快被忘掉的東西參加採集。
十九號不是壞人。
徽章不是給十九號的。
媽媽在八月二十九日那晚活著回來過。
這些答案,夠她消化很久。
林梔夏把手帳本收好,站起來。
「梁老師,謝謝您。」
梁秋看著她。
「林梔夏。」
她頓住。
「嗯?」
梁秋聲音很低。
「別學你媽媽什麼都一個人扛。」
林梔夏眼眶一下熱了。
她忽然想起外婆也說過類似的話。
原來媽媽的「太倔」,不是外婆一個人的記憶。
也不是一句隨口的責備。
是很多人都看見過。
看見過她明明害怕,卻還要往前走。
林梔夏用力眨了眨眼。
「我知道。」
她笑了一下。
「我現在有很多人管。」
梁秋怔住。
林梔夏認真數:「老師,外婆,學姐,朋友,還有一個特別愛給我寫流程表的同桌。」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句話有點丟人。
但梁秋看著她,眼神卻慢慢溫和下來。
「那很好。」
林梔夏走到門口。
手碰到門把時,梁秋忽然又說:「下次如果還想見我,帶一張你媽媽拍過的照片來。」
林梔夏回頭。
梁秋看著她,手裡握著那個舊信封。
「不要帶校史館掃描件。帶你外婆家那本相冊里的。」
林梔夏的心猛地一跳。
外婆家的舊相冊。
梁秋知道那本相冊。
她還沒來得及問,門外工作人員已經輕輕敲門。
「梁老師,時間到了。」
梁秋收回視線。
「走吧。」
林梔夏站在原地兩秒。
然後,她點頭。
「梁老師,再見。」
她推門出去。
宋嘉禾立刻看向她。
「還好嗎?」
林梔夏沒有馬上回答。
她先拿出手機,按照安排表上的要求,給唐老師發消息。
【老師,我已經結束會面,現在在三號樓門口。】
發完,她才抬起頭。
宋嘉禾看見她這個動作,笑了一下。
「很遵守流程。」
林梔夏吸了吸鼻子。
「有人給我的行動力裝了剎車。」
宋嘉禾沒有追問她哭沒哭。
只是遞給她一張紙巾。
「那挺好。」
林梔夏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唐老師回覆:
【收到。按原路線出來,校門口報平安。】
下一秒,另一個消息彈出來。
沈聽瀾。
【出來了嗎?】
林梔夏看著那四個字,心口那點發酸忽然變得更明顯。
她回:
【出來了。按時活著。】
沈聽瀾幾乎立刻回:
【很好。】
林梔夏盯著「很好」兩個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宋嘉禾陪她走出三號樓。
療養院門口的路燈已經亮了。
沈聽瀾和周越白站在路邊。
周越白手裡還拎著一個塑膠袋,看見她出來,立刻鬆了一口氣。
「林同學,你再不出來,我都快把這附近三家小賣部的薄荷汽水庫存統計完了。」
林梔夏被他一句話逗笑。
「你這是校外等待型配角的隱藏任務嗎?」
「是的。」周越白舉起袋子,「任務獎勵,熱包子。」
宋嘉禾愣了一下。
周越白很認真:「晚飯時間,不能空腹查舊事。」
林梔夏看著那個塑膠袋,忽然覺得今天晚上的風沒那麼冷。
沈聽瀾站在旁邊,沒有先問她梁秋說了什麼。
他只是把那瓶貼著「回來再喝」的薄荷汽水遞給她。
「現在喝?」
林梔夏接過來。
瓶身不算冰了。
卻還是帶著一點涼意。
她低頭看著便利貼,輕輕點頭。
「現在喝。」
沈聽瀾幫她擰開瓶蓋。
汽水「嗤」的一聲冒出細小的氣泡。
林梔夏喝了一口。
薄荷味在舌尖散開。
清涼。
有點沖。
像她剛剛聽到的那些答案。
不完整。
但足夠讓她清醒。
沈聽瀾看著她。
「問到了?」
林梔夏握著汽水瓶,點頭。
「問到了一點。」
「能說嗎?」
「能。」林梔夏說,「但要先告訴老師。」
沈聽瀾看著她,眼裡有很淺的笑意。
「流程記得很清楚。」
林梔夏抬起下巴。
「遵紀守法型女主,今日持續營業。」
周越白把包子袋遞過來。
「那遵紀守法型女主能不能順便吃個包子?我聞一路了,很考驗意志力。」
宋嘉禾終於笑出聲。
林梔夏接過包子,咬了一口。
熱氣一下冒出來,燙得她眼睛都眯了起來。
「好燙。」
沈聽瀾低聲說:「慢點。」
林梔夏含糊地點頭。
四個人往路邊走。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把今天的答案重新排好。
媽媽當年不是為了秘密而去舊燈塔。
她是為了把快被忘掉的東西留下來。
十九號不是壞人。
但徽章不是給他的。
媽媽在八月二十九日那晚活著回來過。
梁秋手裡有一張名單複印件。
還有,梁秋知道外婆家的舊相冊。
最後這一點,像一枚小小的鉤子,掛在她心上。
到校門口附近時,林梔夏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以為是唐老師。
結果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封新郵件。
陌生發件人。
主題只有四個字:
【別帶相冊】
林梔夏腳步停住。
沈聽瀾立刻看向她。
「怎麼了?」
林梔夏看著屏幕,手指慢慢收緊。
她沒有點開。
也沒有一個人看。
而是把手機轉向他們。
路燈下,那四個字清清楚楚地亮著。
別帶相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