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讀前,林梔夏把數學練習冊攤開,第一頁右上角寫著四個大字。
不等於季。
寫完,她盯著看了兩秒。
覺得不夠嚴謹。
於是又在下面補了一行:
至少現在不等於。
沈聽瀾坐下的時候,剛好看見。
他把書包放進抽屜,目光在那八個字上停了一下。
「進步了。」
林梔夏立刻抬頭:「哪裡進步?」
「沒有直接寫等於。」
「……沈同學,你對我的偵探素養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有證據。」
「什麼證據?」
沈聽瀾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練習冊邊緣。
那裡還露著半張昨天晚上被她夾進去的便利貼。
便利貼上寫著:
J=季?
後面還畫了一個小小的放大鏡。
林梔夏沉默一秒,迅速把便利貼抽出來,夾進草稿本最裡面。
「那是昨晚的我。」
沈聽瀾看她。
「今天的我已經成長了。」林梔夏一本正經,「今天的我懂得,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線索不是非等即不等。」
沈聽瀾翻開物理題集。
「寫題。」
林梔夏:「……」
這個人現在結束對話的技術越來越熟練了。
許知意抱著英語書從前排轉過來,眼神在兩人中間掃了一圈。
「你們一大早又在研究什麼?」
林梔夏還沒開口,後排周越白已經探頭。
「我看見了。林同學在練習神秘公式。」周越白壓低聲音,「J不等於季。」
許知意:「……」
林梔夏立刻把練習冊合上。
「你視力這麼好,英語單詞怎麼一個都看不清?」
周越白捂住胸口:「這不一樣。八卦是主動進入視野,單詞是被動傷害眼睛。」
許知意把英語書往他桌上一拍。
「那你現在主動一點。」
周越白低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很誠懇地問:「這個詞可以不主動嗎?」
早讀鈴剛好響起。
許知意面無表情:「不可以。」
教室里重新響起英語朗讀聲。
林梔夏跟著念了兩行,餘光看見沈聽瀾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句:
J未確認。
下面又補了一行:
先放進資料袋,不放進腦子。
林梔夏忍了忍,沒忍住,用筆帽輕輕碰了碰他的草稿紙。
「沈同學。」
「嗯。」
「你這個資料袋管理制度,越來越像班規。」
「有效。」
「那我要是違反呢?」
沈聽瀾抬眼。
「加題。」
林梔夏立刻坐直。
「我覺得制度非常合理。」
早讀結束以後,陳建明抱著一疊卷子進門。
全班看見那疊紙,剛松下來的表情又齊刷刷緊了回去。
周越白小聲:「我現在對紙張厚度很敏感。這次不祥。」
陳建明把卷子放到講台上。
「昨天限時訓練成績出來了。」
林梔夏也坐直了。
昨天那道函數題最後一問,她拿了四分。
不高,但對她來說很重要。那是她沒空著、沒亂寫、沒被情緒拖走之後,一步一步搶回來的四分。
陳建明打開成績單。
「先說整體。」
全班安靜。
「平均分比上次高了六分。最後一題第一問拿分率明顯上來,說明我這兩天反覆說『先保能拿的分』,你們終於聽進去了一點。」
周越白小聲:「老師的欣慰為什麼聽起來像勉強原諒?」
許知意:「因為你只寫了一個解。」
「你怎麼知道?」
「你昨天自己說了三遍。」
陳建明抬頭:「周越白。」
周越白瞬間坐正:「老師,我在認真反思。」
「反思結果?」
周越白表情沉痛:「下次至少寫兩個字。」
全班沒忍住笑出聲。
陳建明也被他氣笑了。
「你對自己的要求真是穩中有退。」
笑聲把早上的緊張沖淡了一點。
陳建明敲了敲講台。
「林梔夏。」
林梔夏站起來。
「到。」
「最後一題第三問,過程分拿了四分。」
教室里立刻有人轉頭看她。
四分不算多。
可最後一題第三問,全班很多人是零。
還有人第一問第二問都亂了。
林梔夏站在座位旁,手指輕輕按著卷子邊緣。
陳建明繼續說:「這四分不是運氣。她前麵條件列得完整,方向沒偏,最後一步沒算完,但該給的過程分都能給。」
他把卷子投到屏幕上。
「今天不講競賽解法,就講她這個普通方法。」
普通方法。
林梔夏聽見這四個字,眼睛反而亮了一下。
她喜歡這個詞。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一眼找到最短路。
但普通方法也能往前走。
也能搶回分。
陳建明看她:「你上來講。」
林梔夏拿著卷子走到講台前。
粉筆落在黑板上時,她先寫了三個字:
別空著。
底下有人笑。
林梔夏回頭,認真道:「這不是口號,這是保命。」
教室里笑得更明顯。
她把題目條件重新圈出來。
「這道題第三問看起來很嚇人,但它不是一上來就要我們飛。第一步先把題目給的範圍寫出來,第二步把能用的關係擺出來,第三步再看有沒有路。」
周越白在後排舉手。
陳建明看他:「你又怎麼了?」
「老師,我申請把『有沒有路』寫進我的人生規劃。」
許知意扶額。
林梔夏忍笑:「可以,但先把路標抄完整。」
全班又笑。
林梔夏繼續講。
她講自己昨天卡在哪裡,為什麼第一遍沒走通,後來怎麼把繞遠的步驟換掉。講到最後,她拿粉筆在黑板邊緣畫了一條很短的線。
「我昨天就走到這裡。」
然後又在後面畫了一個小箭頭。
「雖然沒到終點,但至少沒有在起點躺平。」
底下好幾個人都笑了。笑完以後,教室里安靜下來,因為大家真的聽懂了。
林梔夏講完回座位時,陳建明在黑板旁邊補了一句。
「這就是我為什麼讓你們做限時訓練。你們不是每一道題都要贏到最後,但能拿的分,必須拿。」
他說到這裡,看了林梔夏一眼。
「尤其是最近事情多的同學。」
林梔夏:「……」
全班瞬間看向她。
陳建明面不改色:「不要對號入座。」
周越白小聲:「老師把號牌都遞到手裡了。」
許知意踩了他一腳。
林梔夏坐下以後,耳朵還有點熱。
沈聽瀾把她的卷子往中間推了推。
紅筆在四分旁邊畫了一個很小的方框。
林梔夏低頭看。
方框下面寫著:
有效分。
她沒忍住,彎起嘴角。
「沈同學,你現在誇人越來越像批卷。」
「批卷準確。」
「那你能不能批得溫柔一點?」
沈聽瀾停了一下,在旁邊又補了兩個字。
不錯。
林梔夏看著那兩個字,努力讓自己不要笑得太明顯。
「好吧,勉強算你有人類情感。」
前排許知意忽然回頭。
「我提醒一下,老師還在講台上。」
林梔夏立刻低頭。
沈聽瀾也翻開書。
陳建明看著他們兩個,什麼都沒說,只把下一張卷子放到投影下面。
上午第三節是綜合培優第一次復盤會。
地點在階梯教室。
和上次公布名單不同,這次每個人桌上都放了一張表。
《階段目標與學科提升計劃》。
林梔夏拿到表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嘆氣:「我發現學校特別喜歡讓我寫一百字、二百字、三百字。」
許知意坐在她旁邊,小聲說:「這就是文科強者的宿命。」
周越白坐在後一排,探頭:「我能不能把階段目標寫成『活著』?」
許知意:「可以,前提是陳老師不看。」
陳建明剛好從過道經過。
「我看。」
周越白立刻低頭寫字。
林梔夏差點笑趴在桌上。
復盤會由年級組劉老師主持。
劉老師是語文組的,講話比陳建明溫和一點,但溫和里也帶著刀。
「今天叫大家來,不是表彰大會。」她說,「進培優名單,說明你們有潛力。可潛力不是成績,潛力也不是藉口。」
底下安靜下來。
「每個人都寫清楚三件事。」
「第一,你現在的位置。」
「第二,你最需要補的短板。」
「第三,你接下來一個月想搶回哪一塊分。」
林梔夏低頭寫。
現在的位置:年級第二,綜合培優。
短板:數學壓軸後半段、物理綜合題速度。
接下來一個月目標:總分穩定前五,數學最後兩題過程分不空,英語作文保持優勢,攝影展終評材料穩定提交。
寫完以後,她看著「年級第二」四個字。
想了想,在後面加了一句:
目標:年級第一。
剛寫完,旁邊許知意眼睛一下亮了。
「夏夏。」
「嗯?」
「你這個目標有點燃。」
「低調一點。」
「你都寫年級第一了,你還低調?」
林梔夏非常鎮定:「我只是尊重本書新書名。」
許知意:「……」
周越白在後排聽見了,立刻壓低聲音:「什麼新書名?」
林梔夏回頭,笑眯眯:「轉學後,我和年級第一槓上了。」
周越白愣了一秒。
然後他捂著嘴,肩膀開始抖。
「這個名字好。」他小聲說,「特別像你們倆。」
林梔夏耳朵發熱,迅速回頭。
沈聽瀾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像是沒有聽見。
可他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林梔夏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
很好。
他聽見了。
劉老師開始點名分享。
前面幾個同學都說得很穩。
有人想沖數學競賽。
有人想把英語聽力拉上來。
有人想穩定前十。
輪到林梔夏時,階梯教室里明顯安靜了一點。
她最近太容易被注意到了。攝影展,論壇,梁秋,匿名郵件,還有那個總是和沈聽瀾一起出現的名字。
劉老師看著名單:「林梔夏。」
林梔夏站起來。
「到。」
「你的階段目標是什麼?」
她拿起表。
本來可以只念前面那幾條。
總分穩定前五。
數學過程分。
英語作文。
攝影展材料。
很穩。
也很安全。
但她低頭看著最後那行「目標:年級第一」,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自己寫在練習冊上的「不等於季」。
線索不能亂猜。
目標卻可以直接說。
於是她抬起頭。
「我的階段目標是,先穩定前五,再沖年級第一。」
階梯教室里靜了一瞬。
隨後響起很輕的吸氣聲。
有人下意識看向前排的沈聽瀾。
沈聽瀾沒有回頭。
只是筆尖停在紙上。
劉老師也頓了一下。
「年級第一?」
林梔夏點頭:「嗯。」
「為什麼?」
林梔夏想了想,說:「因為我現在離第一還有差距,但差距不是不能拆。數學和物理我不如沈聽瀾,作文和英語我有優勢。接下來一個月,我想先把能拿的分全部拿穩,再把短板一點點補上。」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而且我不能因為最近事情多,就默認自己只能守住原地。」
階梯教室里安靜下來。
這句話很多人都聽懂了。最近關於她的事太多,有人覺得她分心,有人覺得她靠故事,有人覺得她只是運氣好。可她站在這裡,說她要衝年級第一,不是因為她已經穩穩贏,是因為她不準備把自己的上限先讓出去。
後排不知道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挺敢的。」
另一個聲音更小:
「但她確實有資格說。」
劉老師看著她,眼裡多了一點笑。
「很好。」
她低頭在表格上寫了什麼。
「目標可以高,但行動要跟上。你今天下午把這份計劃整理成電子版發給我,後面每周復盤一次。」
林梔夏:「……」
快樂忽然變成了作業。
劉老師問:「有問題嗎?」
林梔夏立刻:「沒有。」
周越白在後排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林梔夏坐下的時候,許知意湊過來。
「年級第一。」
「別念了。」
「先穩定前五,再沖年級第一。」
「許知意。」
「怎麼?」
「你再念,我把你的英語聽寫錯詞貼你桌上。」
許知意立刻閉嘴。
會議結束後,學生們陸陸續續往外走。
林梔夏剛把表格塞進文件夾,就看見前排的沈聽瀾站起來。
他沒有直接走。
而是等人群散了一點,才從前面繞到她旁邊。
許知意非常識趣地拉走周越白。
周越白還在問:「為什麼走?我想聽年級第一對未來年級第一發表獲獎感言。」
許知意:「你再聽,下一秒就會被兩位第一聯手處理。」
周越白立刻加快腳步。
林梔夏抱著文件夾,抬頭看沈聽瀾。
「沈同學。」
「嗯。」
「剛才聽見了嗎?」
「聽見了。」
「有什麼感想?」
沈聽瀾看著她。
「目標清楚。」
林梔夏等了兩秒。
沒等到後半句。
「就這?」
「還有。」
她眼睛亮了一下。
「什麼?」
沈聽瀾把自己的計劃表推給她看。
上面寫著:
作文表達:提升。
演講答辯:提升。
綜合溝通:提升。
林梔夏沒忍住笑出聲。
「沈同學,你這三個提升寫得很有理科生美感。」
「不夠?」
「非常不夠。」林梔夏拿出筆,「來,綜合培優第二行選手給競賽班第一行選手提供人類語言服務。」
沈聽瀾沒有躲。
她在他的表格旁邊補了三行。
作文表達:把標準答案寫得像人說的話。
演講答辯:讓別人聽懂你為什麼這麼想。
綜合溝通:不只給結論,也給一點溫度。
寫完以後,她把筆還給他。
「收費。」
沈聽瀾問:「薄荷汽水?」
「今天不喝汽水。」
「那要什麼?」
林梔夏想了想,彎起眼睛。
「等我下次進步,你說一句完整誇獎。」
沈聽瀾停住。
「完整?」
「主謂賓齊全。」林梔夏強調,「不能只有『不錯』兩個字,也不能像批卷評語。」
沈聽瀾看她。
過了幾秒,他說:「可以。」
林梔夏滿意地點頭。
「一言為定。」
兩人走出階梯教室時,午後的陽光從走廊盡頭鋪過來。
林梔夏剛想把手機拿出來看時間,屏幕先亮了一下。
宋嘉禾發來消息。
【唐老師說,底片袋的照片可以給她看一下嗎?她不查內容,只看袋子外觀。】
林梔夏腳步一頓。
沈聽瀾也停下。
「唐老師?」
「嗯。」林梔夏把消息給他看,「她說只看袋子外觀。」
沈聽瀾看完:「可以。」
「我也覺得可以。」林梔夏說,「袋子內容不動,外觀照片我昨晚拍過。」
她把照片發給宋嘉禾。
發完以後,她立刻把手機扣回去。
「不等回復。」
沈聽瀾看她。
林梔夏舉手:「我今天很有自制力。」
「嗯。」
「你這個嗯是真心的嗎?」
「暫時。」
「……」
中午食堂人很多。
許知意端著餐盤,占到了靠窗的四個位置。
周越白坐下第一句話就是:「我宣布,林梔夏同學今天正式向年級第一發起挑戰。」
林梔夏差點把湯喝嗆。
「周越白,你能不能不要用這種班級廣播腔?」
「我已經壓低音量了。」
「你壓低以後整個三排都聽見了。」
許知意一臉淡定地夾菜:「沒事,大家遲早會知道你要衝第一。」
周越白接話:「以及老沈終於遇到了人生強敵。」
沈聽瀾剛把餐盤放下。
聽見這句,他抬眼看周越白。
「你作業寫完了?」
周越白立刻低頭扒飯:「強敵話題暫時結束。」
飯吃到一半,手機震了一下。
她忍住沒有立刻看。
又震了一下。
許知意看她:「不看?」
「我在展示自制力。」林梔夏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三十秒。」
沈聽瀾把一小碟青菜推到她餐盤邊。
「先吃。」
林梔夏看著那碟青菜。
「為什麼給我?」
「你剛才只吃了兩口飯。」
許知意和周越白立刻同時低頭,像忽然對米飯產生了巨大興趣。
林梔夏耳朵熱起來。
「我只是……」
「緊張。」
「我沒有。」
沈聽瀾看著她。
「那先吃。」
這個人現在偏心都偏得很有邏輯。
林梔夏把那碟青菜吃完,才拿起手機。
宋嘉禾發來三條消息。
【唐老師看過了。】
【她說這個 J 不是人名標記,很可能是舊照相館膠捲櫃的分區字母。】
【所以它暫時不能等於「季」。】
林梔夏盯著第三條,心裡竟然輕輕鬆了一下。
不是季。
至少暫時不是。
她把手機推到沈聽瀾面前。
沈聽瀾看完,神色沒有意外。
「嗯。」
林梔夏嘆氣:「你是不是早就覺得不是?」
「不確定。」
「不確定你還那麼淡定?」
「所以不猜。」
學神這種生物,有時候真的很討厭。
許知意湊過來看。
「那是不是說明線索斷了?」
林梔夏搖頭。
「不是斷了。」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舊照相館膠捲櫃的分區字母」。
「是說明我們之前走太快了。」
周越白夾著雞腿,認真問:「那現在呢?」
林梔夏把手機扣上:「現在吃飯。」
許知意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
「很好,資料袋今天終於學會午休了。」
林梔夏:「……」
放學後,唐老師讓宋嘉禾通知他們去一趟校史館。
這一次,陳建明也在。
他站在校史館門口,手裡拿著保溫杯。
林梔夏一看見他,立刻有種被班主任現場託管的安全感。
「老師。」
陳建明點頭。
「今天只看袋子,不看底片。」
林梔夏立刻:「我知道。」
「也不自己聯繫任何人。」
「知道。」
「也不把晚自習變成偵探小組會議。」
林梔夏:「……」
周越白在旁邊小聲:「陳老師現在也加入資料袋管理委員會了。」
陳建明看他:「周越白。」
「老師,我是委員會記錄員。」
「那你記錄一下,今晚英語聽寫錯五個以上,明天早讀站前面領讀。」
周越白表情瞬間凝固。
許知意忍笑忍得很辛苦。
校史館辦公室里,唐老師把林梔夏發來的照片投到電腦上。
底片袋被放大。
背面的 J 很清楚。
正面則有幾行淡淡的印字。
林梔夏昨晚只注意到日期和膠捲型號,沒仔細看袋口下方那一小塊灰色的印章。
唐老師把圖片繼續放大。
「這是老式沖印袋。」她說,「右下角的字母,通常是櫃位或者批次。J 不一定對應人名。」
林梔夏點頭。
「宋學姐說了。」
「但這裡還有一處。」唐老師用滑鼠圈住袋口下方,「你看。」
屏幕上的灰色印章很淺。
放大以後,才勉強看出幾個字。
東岸照相館。
取片號:829-37。
林梔夏呼吸輕輕停了一下。
八二九。
三十七。
這兩個數字,她都太熟了。
八月二十九日。
第三十七級石階。
可它們同時出現在一個底片袋上,還是讓她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
沈聽瀾也看著屏幕。
陳建明皺了皺眉。
「這是巧合?」
唐老師說:「可能是日期和櫃號,也可能是取片編號。現在不能下結論。」
林梔夏立刻接上:「不能猜。」
陳建明看了她一眼。
「看來今天教育效果不錯。」
周越白在旁邊小聲:「林同學已經從猜測型選手進化成證據型選手。」
許知意:「你也可以從錯詞型選手進化一下。」
周越白:「我們能不能不要每句話都回到英語?」
沒人理他。
唐老師繼續說:「我查了舊工商登記,東岸照相館二十年前就在舊燈塔附近。後來拆遷,店主搬走了。現在能不能查到人,還不確定。」
林梔夏問:「店主姓季嗎?」
問完,她自己先停住。
沈聽瀾看她。
林梔夏舉手:「我只是問,不是猜。」
唐老師搖頭。
「登記店主姓杜。」
林梔夏愣了一下。
不是季。
也不是沈。
更不是林。
這條線一下子繞開了她最先想到的方向。
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
J:照相館櫃位/批次,暫不等於季。
829-37:取片號,待確認。
東岸照相館:舊燈塔附近。
寫完,她沒有再往後亂延伸。
只是把筆蓋扣好。
沈聽瀾看見了。
他低聲說:「可以。」
林梔夏抬頭。
「完整誇獎呢?」
「這個不算。」
「為什麼?」
「不是進步反饋。」
「我剛才沒有亂猜,這難道不是巨大進步?」
沈聽瀾停了停。
「林梔夏今天沒有亂猜,證據記錄清楚,資料袋運行穩定。」
辦公室里安靜一秒。
然後許知意第一個沒忍住笑出聲。
周越白直接笑到扶桌。
「老沈。」他艱難道,「你這個完整誇獎,像給資料袋頒獎。」
林梔夏耳朵紅得不行。
「我收回要求。」
沈聽瀾看著她:「不能撤回。」
陳建明咳了一聲。
「差不多行了。」
林梔夏立刻低頭。
唐老師卻笑了笑。
她把圖片關掉,又打開另一個文件。
「還有一件事。」
辦公室里的笑意慢慢收住。
唐老師說:「我剛才放大取片袋時,發現袋口封條下面有一行更淡的字。」
林梔夏抬頭。
屏幕上重新出現那隻底片袋。
唐老師把袋口位置放到最大。
那行字非常淺。
淺到像是當年寫完以後,被透明膠帶貼住,又被時間磨掉了一大半。
但還剩兩個字能看清。
代取。
後面那個名字只剩一個姓。
林梔夏看著屏幕,手指一點點收緊。
唐老師輕聲念出來:
「代取人。」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