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急促的聲音在診室里砸下。
空氣中那股黏膩曖昧的荷爾蒙氣息，瞬間被一股凜冽的寒霜凍結。
沈清微淺茶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項腦神經修復專利，是他耗費三年無數個日夜、在實驗室里熬了上千次臨床數據才得出的心血。這不僅僅是一項能帶來千億利潤的商業底牌，更是無數脊髓損傷和腦神經受損患者重新站起來的唯一希望。
沈修齊那種唯利是圖的黑心商人，一旦拿到這項專利，絕對會將其高價壟斷，甚至閹割核心技術以謀取暴利。
「把監控調出來。」沈清微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賀妄，從椅子上站起身。白大褂的衣角帶起一陣冷風。
楚河立刻將手裡的平板電腦遞過去。
屏幕上，是沈氏私人醫藥實驗室的實時監控畫面。
地下三層的核心機房門外。幾個穿著黑色衝鋒衣、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在用專業的破譯設備強行對接電子門禁。一旁，還有兩個被重金收買的內部安保人員在望風。
沈清微眼底的溫度降到了絕對零度。
「沈總，我已經聯繫了警方。但實驗室地處西郊，警力趕過去最快也要二十分鐘。他們的破譯速度，最多十分鐘就能進入核心伺服器。」楚河擦著汗，聲音緊繃。
沈清微手指捏緊平板邊緣，指骨泛著冷厲的青白。
「備車。通知安保部，所有人立刻前往實驗室。」沈清微脫下白大褂，隨手抓起掛在衣帽架上的深黑色大衣。
他甚至沒看賀妄一眼，轉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他即將踏出診室大門的那一秒。
一隻粗糙寬大、掌心帶著滾燙溫度的手，精準無誤地扣住了沈清微的手腕。
男人的力道大得驚人，像是一把鐵鎖，硬生生地將沈清微釘在了原地。
沈清微眉頭擰起，轉過頭。
賀妄站在他身後。
高大強悍的身軀挺得筆直。那張輪廓深邃的臉上，剛才那副死皮賴臉討要獎勵的痞氣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格鬥界讓人聞風喪膽的暴君本色。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要將人抽筋剝皮的嗜血戾氣。
「報警太便宜他們了。」賀妄嗓音沙啞粗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敢動你的東西。警察來了最多判他們個商業竊密。」
賀妄大步走上前。軍靴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不僅沒鬆手，反而將沈清微的手腕握得更緊了些。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門外的光線，將沈清微整個人護在自己的陰影里。
「老婆。」賀妄壓低聲音。漆黑的眸子鎖定沈清微，眼底的護短與占有欲毫無掩飾地炸開，「這種髒活。交給我。」
沈清微看著眼前這頭滿身煞氣的野獸。
理智告訴他，賀妄這種習慣了用拳頭解決問題的人插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不可控。但在此刻，感受著手腕上那股不容抗拒的滾燙溫度。
沈清微那顆向來只用冰水澆灌的、清冷克制的心臟。竟然因為這句粗暴護短的「交給我」，跳漏了一拍。
他沒有抽回手。
「二十分鐘的路程。你就算現在飛過去也來不及了。」沈清微目光冷冷地盯著監控屏幕上正在跳動的破譯進度條。進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六十。
賀妄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乖戾的冷笑。
「飛過去太慢了。」
賀妄空出的另一隻手從西裝褲兜里掏出那部特製的黑色手機。單手快速劃開屏幕，撥通了一個號碼。
「顧辭。」賀妄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三分鐘內。把西郊沈氏私人實驗室地下三層的中控系統給我黑掉。」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瘋狂鍵盤敲擊聲。伴隨著一個慵懶卻透著極度興奮的年輕男聲。
「賀神，這可是沈氏的最高安全級別防火牆。三分鐘？你當我是神仙啊？」
「兩分鐘。」賀妄毫不留情地壓縮時間，「做不到，明天我就讓人砸了你的電競房。」
「操！算你狠！給我一分半！」
鍵盤敲擊聲瞬間變成了一陣密集的狂風暴雨。
沈清微看著賀妄，眼中閃過一抹詫異。顧辭這個名字，在京海市的地下黑客圈裡如雷貫耳，是出了名的認錢不認人。沒想到竟然是賀妄的手下。
一分半鐘後。
楚河手裡的平板電腦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監控畫面中，地下三層核心機房的綠色指示燈，瞬間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滴——！」
刺耳的警報聲在監控里響起。
那幾個正在破譯密碼的商業間諜嚇得一哆嗦，手裡的設備直接黑屏。
「搞定！」顧辭在電話那頭吹了個響亮的口哨，「賀神，我不僅黑了他們的中控。我還把地下三層所有的通風管道和電子門全都焊死了。現在那裡面就是個鐵王八殼子。除非用炸藥，否則一隻蒼蠅都飛不出來。」
賀妄滿意地掛斷電話。
他轉過頭，看著監控屏幕里那些像無頭蒼蠅一樣瘋狂砸門、卻無路可逃的商業間諜。
「走吧，沈醫生。」賀妄鬆開沈清微的手腕，順勢理了理自己高定西裝的衣領，「去看看你大伯給你準備的這份大禮。」
二十分鐘後。
黑色的邁巴赫帶著引擎的轟鳴，一個甩尾，穩穩地停在西郊沈氏私人實驗室的地下車庫。
沈清微和賀妄並肩走下車。
兩人直接乘坐專屬電梯，來到了地下二層的總控室。
總控室的整面牆上，幾十個監控屏幕清晰地顯示著地下三層的實時畫面。
那七八個商業間諜和被收買的安保人員，已經被困在這個密閉空間裡整整二十分鐘。缺氧和未知的恐懼讓他們陷入了極度的狂躁，有人在瘋狂地踹門，有人試圖去砸頭頂的監控攝像頭。
沈清微站在監控屏幕前。
他脫下大衣，只穿著那件冷硬的黑色毛衣。淺茶色的眼眸里，是看死物般的冰冷。
他伸出手，準備按下總控台上的紅色按鈕。那是實驗室最後的自毀程序。一旦啟動，地下三層所有的核心硬碟將在十秒內被高溫銷毀。雖然會損失三年的心血，但這是阻止數據外泄的最保險方法。
「等等。」
一隻粗糙的大手按在了他準備落下的手背上。
賀妄站在他身側。高大的身軀遮住了屏幕散發出的冷光。
他沒有看監控畫面，而是偏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清微冷白的側臉。
「沈醫生。你的三年心血，不能就這麼毀了。」
賀妄收回手。他慢條斯理地解開高定黑西裝袖口的兩粒紐扣。將袖子一點點往上挽起，露出小臂上暴起的青筋和常年打拳留下的粗糲疤痕。
他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令人膽寒的「咔咔」脆響。
漆黑的眼底，屬於八角籠暴君的嗜血紅光，以一種極度危險的姿態，瘋狂燃燒。
賀妄轉頭看向監控畫面。嘴角扯出一抹殘忍到極點的笑意。
「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