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嘴角扯開一抹張狂的笑。粗糙的拇指不輕不重地碾過沈清微因為微怒而抿緊的薄唇。
沈清微拍開他的手。
他沒有反駁,只是冷著臉推開公寓大門。他太了解這頭野獸的領地意識有多強。既然名分已經定下,堵是堵不住的,倒不如讓他去宣洩過剩的精力。
京海私立醫院。神經外科。
上午九點,走廊里已經排滿了候診的患者。
護士長張梅正在導診台前核對病歷。一抬頭,看到沈清微從電梯裡走出來。
她剛要打招呼,聲音卻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跟在沈清微身後的,不再是那個穿著破舊保安服、縮在牆角罰站的「賀保安」。
賀妄今天穿著一身手工定製的純黑高定西裝。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胸肌將西裝撐得氣場全開。他單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拎著那個印著快餐Logo的保溫袋,卻走出了巡視千億商業帝國的霸總步伐。
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上位者威壓。
走廊里的醫生護士們紛紛倒抽冷氣,不自覺地貼緊了牆根,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早。」沈清微神色如常,穿過人群,徑直走進自己的專家診室。
賀妄大搖大擺地跟了進去。
「砰。」
診室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但那股屬於賀氏財閥太子爺的壓迫感,卻死死地籠罩在整個神經外科的走廊上。
診室內。
沈清微脫下風衣,換上白大褂。
賀妄沒有像以前那樣不要臉地往辦公桌上湊。他走到診室角落的那張黑色真皮單人沙發前,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長腿交疊,雙臂舒展搭在扶手上。
他那一雙深黑色的眼睛,像安裝了雷達一樣,一錯不錯地鎖定在沈清微的身上。
第一位患者進來了。
是一個二十出頭、打扮時髦的年輕男學生,陪著母親來看偏頭痛。
男學生一進門,視線就被穿著白大褂、清冷禁慾的沈清微深深吸引。他拉過椅子坐下,眼神不受控制地在沈清微冷白色的鎖骨和修長的手指上打轉,甚至試圖套近乎。
「沈醫生,您看我媽這病……平時我能直接加您的微信,隨時向您請教嗎?」男學生聲音刻意壓低,帶著幾分討好。
話音剛落。
角落的單人沙發上。
賀妄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冷嗤。
他身體前傾,高定西裝的布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那雙充斥著暴戾與占有欲的黑眸,像刀子一樣刮過男學生的側臉。
一股濃烈的殺氣瞬間瀰漫在診室里。
男學生後背一僵。轉過頭,對上賀妄那雙想殺人的眼睛,嚇得臉都白了。
「不用加微信。有病掛號,沒病掛精神科。」賀妄嗓音沙啞粗糲,每一個字都透著死亡警告。
男學生咽了口唾沫,嚇得連病曆本都忘了拿,扶著母親逃似地衝出了診室。
接下來的整整一上午。
只要是年輕好看的患者,或者是進來送病歷的單身男醫生。只要他們的眼神在沈清微身上多停留一秒。
角落裡的賀妄,就會立刻散發出那種足以將人活活凍死的霸總殺氣。
沈清微坐在辦公桌後。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地開著處方,耳根卻因為這人喪心病狂的「護食」行為而隱隱發燙。這哪是來陪上班的,這分明是在科室里插了一根避雷針。
中午十二點。
走廊里的患者漸漸散去。
沈清微剛準備起身去食堂。
診室大門被推開。
不是外賣員,而是四個穿著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的五星級酒店侍者。
他們推著一輛純銀打造的國宴級保溫餐車,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
「賀董,沈總。您訂的午餐到了。」為首的行政主廚微微鞠躬。
餐車打開,濃郁的飯菜香氣瞬間鋪滿整個診室。
清蒸澳龍、松露和牛、還有一盅燉得金黃透亮的極品燕窩粥。全都是按照沈清微的口味和無菌標準定製的。
賀妄站起身,走到餐車前。
他粗糙寬大的手掌挽起高定襯衫的袖口。拿過濕毛巾仔細擦拭了雙手。
然後。在四個侍者低頭裝瞎的注視下。
這位在八角籠里徒手擰斷人骨頭的暴君。捏起一隻紅彤彤的澳洲龍蝦,動作雖然有些笨拙,但認真地剝去了蝦殼。
他將那塊鮮嫩的蝦肉,蘸了一點醬汁。直接遞到了沈清微的嘴邊。
「老婆,張嘴。」賀妄壓低聲音,眼底全是膩死人的蘇撩,「你上午做了兩台小手術,手酸。我餵你。」
沈清微看著懟到唇邊的蝦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裝木頭人的侍者。
他有重度潔癖,向來拒絕任何人的投餵。
但對上賀妄那雙期待又熾熱的黑眸。
沈清微閉了閉眼。耳根的紅暈蔓延到了冷白的頸側。他微微張開薄唇,咬下了那塊蝦肉。
溫熱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唇瓣,帶起一陣細密的酥麻。
賀妄見他吃下,眼底的光芒更甚。他轉過頭,衝著那些侍者冷聲下令:「滾出去。門帶上。」
門外的走廊里。
神經外科的內部八卦群,已經徹底被護士和年輕醫生們的哀嚎刷屏了。
【救命啊!誰來把這個炫夫狂魔從我們科室叉出去啊!】
【我剛才進去送病歷,多看了沈醫生一眼。賀董那個眼神,我覺得他下一秒就要掏槍斃了我!】
【中午這排面!五星級主廚推餐車進診室!還要親自剝蝦餵飯!這狗糧我吃得快要胃下垂了!】
【還我們清冷高貴的高嶺之花!現在的沈醫生,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被愛情滋潤的酸臭味!】
整個科室沉浸在一種又酸又甜、又畏懼又八卦的詭異氛圍中。
然而。
這種粉紅色的平靜,並沒有維持多久。
下午兩點半。
沈清微正在給一位術後複查的老人看片子。
門外原本安靜的走廊,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尖銳的打砸聲!
「砰!」
「嘩啦——」
金屬重擊玻璃的聲音,夾雜著女護士悽厲驚恐的尖叫,瞬間撕裂了科室的寧靜。
沈清微目光驟然一凜。他放下手裡的片子,迅速起身。
賀妄坐在單人沙發上,原本還在回味中午那個間接接吻的竊喜。聽到動靜,他眼底的慵懶瞬間被嗜血的機警取代。
兩人一前一後,大步衝出診室。
走廊上。
一片混亂。
一個穿著破舊夾克、雙眼熬得通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導診台前。
他情緒徹底失控,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狗。手裡揮舞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個廢棄病床拆下來的不鏽鋼輸液管。
「庸醫!全都是庸醫!你們說我老婆沒救了!我不信!」
男人聲嘶力竭地咆哮著。手裡的鋼管瘋狂地砸嚮導診台。
厚實的防爆玻璃被砸出蛛網般的裂紋。幾個小護士嚇得躲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
「保安!快叫保安!」護士長張梅急得大喊。
但醫院的保安還沒來得及趕到。
那個醫鬧的男人,轉過頭。
一眼就看到了從專家診室里走出來的沈清微。
那身代表著權威的白大褂,在男人失控的視線里,成了最刺眼的靶子。
「是你!你就是那個什麼狗屁專家!」
男人發出野獸般的怒吼。
他雙手死死握住那根沉重的不鏽鋼輸液管,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力道,雙眼血紅地沖向沈清微。
鋼管在半空中掄出一個半圓,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風聲。
直直地朝著沈清微的頭部,狠狠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