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看著天花板。
胸膛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又拱了拱。賀妄的體溫高得像個火爐,一條結實的手臂死死橫在他腰間。這頭在八角籠里能夠撕碎一切的凶獸,此刻正毫無防備地霸占著他的床,甚至霸占了他的呼吸空間。
這是同居的第一天。
沈清微深吸了一口氣,清冷的薄荷香里混雜著屬於賀妄的狂野氣息。他沒有推開那顆腦袋,而是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試探性地落在了賀妄的狼尾碎發上。
順著髮絲的紋理,他輕輕撫了兩下。
下一秒。
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賀妄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倏地睜開,沒有初醒的迷茫,只有直白的、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老婆。」賀妄嗓音沙啞,透著晨起特有的慵懶。他抬起頭,下巴抵在沈清微的鎖骨上,「再摸兩下。」
沈清微收回手。面無表情地推開他。
「起床。我要洗漱。」
賀妄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鬆開了手。他看著沈清微掀開被子下床,深藍色的真絲睡衣勾勒出那截冷白柔韌的腰線。
賀妄喉結滾了滾。他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跟進了洗手間。
洗手台前。
沈清微拿起電動牙刷,剛擠上牙膏。
身後就貼上來一具滾燙寬闊的身軀。賀妄一米九二的身高,從背後將他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圈進懷裡。粗糙的雙手環過他的腰,下巴自然地擱在他的右肩上。
「賀妄。」沈清微看著鏡子裡那隻強行擠進畫面的「大型犬」,眉頭微蹙,「讓開。你擋著我看鏡子了。」
「我幫你拿著杯子。」賀妄不僅沒讓,反而伸手拿過洗手台上的漱口杯。他側過頭,溫熱粗重的呼吸肆無忌憚地噴灑在沈清微的頸側。
那雙因為常年打拳而布滿老繭的手,此刻正端著一個印著冷淡幾何圖案的玻璃杯,穩穩噹噹地停在沈清微嘴邊。
「吐。」賀妄下達指令,語氣里透著一種樂在其中的賢惠。
沈清微閉了閉眼。他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在刷牙的時候,被人當成不能自理的殘障人士對待。
他一把奪過漱口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出去。」
賀妄不僅沒出去,反而更加得寸進尺。他順勢將臉埋進沈清微的頸窩裡,深吸了一口那股清冷的薄荷香。
「不出去。我得看著你。」他耍賴耍得理直氣壯,「萬一你低血糖又犯了,在浴室里摔倒怎麼辦?」
沈清微氣極反笑。
他轉過身。冷白色的指骨抵在賀妄硬邦邦的胸肌上。
「我只是低血糖,不是半身不遂。立刻,馬上,從我的浴室里消失。」
在沈清微的絕對威壓下。賀妄只能戀戀不捨地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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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消停,只維持了不到十分鐘。
沈清微洗漱完畢,換上一身舒適的居家服。他走到客廳,準備在落地窗前看一會兒新出的醫學周刊。
他剛在單人沙發上坐下,翻開書頁。
一個龐大的陰影瞬間籠罩過來。
賀妄沒有坐在旁邊的長沙發上。而是直接在地毯上盤腿坐下。寬厚的脊背靠著單人沙發的邊緣。
然後。他自然地,將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枕在了沈清微的大腿上。
「……」
沈清微拿著書的手僵在半空。
這人是屬狗的嗎?為什麼走到哪裡都要貼著?
「起來。壓到我腿了。」沈清微聲音清冷。
「我不重。我控制著力道呢。」賀妄不僅沒起,反而側過臉,將臉頰貼在沈清微的居家褲料上。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清微的下頜線。
「我看你書。你看你的。」他伸出一隻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捏住沈清微空閒的左手,霸道地把玩著那幾根冷白修長的手指。
沈清微的強迫症在賀妄這種毫無底線的入侵中,一次次地被迫妥協。
他看著腿上那顆腦袋。最終沒有再趕人。只是將視線重新落回書頁上。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兩人交疊的影子。
清冷與狂野,在這一刻達成了一種詭異又和諧的平衡。
然而。
這種平衡在半個小時後,被賀妄更加喪心病狂的舉動徹底打破。
沈清微放下醫書,起身走向洗手間。
他剛推開洗手間的門。
「砰。」
賀妄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個小馬扎。大馬金刀地坐在洗手間門外,堵得嚴嚴實實。
他雙手抱胸,像一尊盡職盡責的門神。深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沈清微。
沈清微停在門口。淺茶色的眼眸里滿是不解和震驚。
「你在這幹什麼?」
「守著你。」賀妄理直氣壯,「浴室地滑。我就在這坐著。如果有動靜,我三秒鐘就能衝進去救你。」
沈清微腦子裡的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發出了危險的緊繃聲。
「賀妄。我只是去上個廁所。」沈清微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我知道啊。你去你的,我絕對不看。」賀妄甚至貼心地轉過身,背對著門,「你放心,我聽力好。你拉鏈拉卡了我都能聽見。」
「……」
沈清微深吸了一口氣。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賀妄黑色襯衫的衣領。用力將這個一米九二的悍匪從馬紮上拽了起來。
「今天。你如果再敢跟著我。今晚你就滾去客房睡。」
沈清微的警告終於起到了作用。賀妄不情不願地搬著小馬扎,退到了客廳的角落裡。
但那雙眼睛,依然像探照燈一樣,死死盯著洗手間的方向。
同居的第一天。沈清微的私人空間被全面入侵。那些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潔癖和強迫症,在賀妄滾燙的體溫和死皮賴臉的糾纏下,一次次地被迫降低底線。
而這頭野獸,卻樂在其中,把「粘人精」的屬性發揮到了極致。
第二天清晨。
沈清微換上了一套剪裁極好的深黑色西裝,外面套著那件標誌性的淺灰色風衣。準備前往京海私立醫院上班。
他走到玄關,換好皮鞋。
賀妄也跟了過來。
出乎沈清微的意料。今天賀妄沒有穿那些隨性的機車服,也沒有穿他常穿的連帽衛衣。
他換上了一身剪裁頂級、氣場全開的高定黑西裝。寬闊的肩膀將西裝撐得筆挺,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那頭桀驁的狼尾碎發也被特意打理過。
整個人透著一股掌控千億商業帝國的冷酷與傲慢。
除了他手裡拿著的那個印著某快餐品牌Logo的保溫袋。
「你穿成這樣幹什麼?」沈清微眉頭微蹙。
賀妄咧嘴一笑。他走上前,自然地攬過沈清微的腰,低頭在沈清微的耳邊落下一個輕吻。
「去上班啊,沈醫生。」
賀妄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和占有欲。
「昨天全網都知道老子被你收編了。今天,我當然要拿出賀氏財閥董事長的排面。親自送我老婆去上班。」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幽光。
「順便。去你們科室轉轉。看看還有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盯著我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