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每走一步,軍靴踩在瓷磚上發出的沉悶聲響,都像是一記記重錘敲擊在走廊凝固的空氣上。
他高大強悍的體格帶著排山倒海的壓迫感,直直地逼近站在導診台前的路星辭。
「哐當——!」
賀妄那隻剛捏爆了紙杯、還沾著水漬的粗糙大手,毫不留情地伸出。
他看都沒看一眼那份價值不菲的日式海鮮便當,手腕猛地一揮。粗暴地將那精美的雙層木質飯盒直接掃到了導診台的最邊緣。
幾片晶瑩剔透的三文魚刺身差點從盒子裡飛出來,貼在玻璃檯面上。
「你幹什麼?」路星辭臉上的溫潤笑容瞬間消失。他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第一次染上了怒意,死死盯著這個突然發難的男人。
賀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將路星辭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賀妄嘴角扯出一抹充滿野性與嘲弄的冷笑,深黑色的眼底翻湧著直白的暴戾。
「不好意思啊,這位師弟。」
賀妄把「師弟」兩個字咬得極重,帶著一種宣誓主權的輕蔑。
「我老婆胃不好。吃不慣這種生冷腥氣的海鮮廢料。我早上剛讓國宴級的大廚,給他熬了四個小時的溫補藥膳粥。」賀妄伸出粗壯的手指,點了點路星辭面前的桌面,「你這種寒酸東西,還是留著自己吃吧。別吃壞了我的人。」
一句「老婆」,一句「我的人」。
就像兩記響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路星辭那張精心偽裝的綠茶臉上。
走廊里偷偷圍觀的護士們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銅鈴。這修羅場,這正宮手撕綠茶小三的既視感,簡直比電視劇還要刺激一百倍!
路星辭的臉色青白交錯。
但他畢竟是高智商的醫學天才。他迅速調整了呼吸,重新掛上那副溫文爾雅、卻暗藏鋒芒的笑。
他沒有退縮,反而微微抬起下巴,試圖用文化人的清高來壓制賀妄的野蠻。
「老婆?賀先生說笑了。」路星辭推了推眼鏡,語氣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我了解師兄。他有重度潔癖,向來最討厭粗魯、暴力、沒有教養的人。」
路星辭的目光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著賀妄那身掩蓋不住匪氣的高定西裝。
「賀先生,雖然你在格鬥界很有名。但這裡是醫院,是救死扶傷的神聖領域。你一個只會在八角籠里像野獸一樣互毆的莽夫,根本不懂師兄的醫學世界。」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惡毒地嘲諷:「你覺得,你這種滿身血腥味的粗人,配得上他這朵高嶺之花嗎?」
文化人的軟刀子,刀刀割肉,專挑最痛的地方扎。
換作以前那個容易狂躁的賀妄,這幾句話足夠讓他當場把路星辭的腦袋擰下來塞進垃圾桶。
但現在的賀妄。
是被沈清微那句「命留著,以後你的人歸我管」親手順過毛、蓋了章的合法家犬。
他的鑒婊雷達全開。根本不吃這種低級綠茶的激將法。
賀妄不僅沒發火,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從寬闊的胸腔里震盪出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看戲心態。
「配不配。你說了算?」
賀妄突然上前一步。
他高大強悍的身軀像一堵不可撼動的黑色鐵牆,直接將路星辭逼退。路星辭被迫後退,後背「砰」的一聲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啪。」
賀妄粗糙寬大的手掌,猛地撐在路星辭耳側的牆面上。
這是一個極具壓迫感和侵略性的姿勢。將路星辭所有的退路完全封死。
賀妄低下頭,深黑色的眼睛像盯著獵物一樣鎖死路星辭那張已經開始冒冷汗的臉。
滾燙粗重的呼吸,帶著濃烈的男性荷爾蒙和危險氣息,毫無保留地噴灑在路星辭面前。這種絕對的力量碾壓和野性氣場,讓路星辭引以為傲的高智商在此刻毫無用武之地。
「你那套文縐縐的酸詞,少在老子面前放屁。」
賀妄嗓音沙啞粗糲,每一個字都帶著致命的壓迫感。
「老子是不懂你們拿手術刀的精細活。但老子知道,沈清微昨天晚上睡在老子懷裡的時候,沒嫌棄老子滿身血腥味。」
賀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乖戾的弧度,故意把聲音壓低,充滿惡趣味地刺激著眼前的情敵。
「他連我喝過水的杯子都不嫌棄。你這種連他衣角都碰不到的備胎,也配在老子面前談了解?」
路星辭的瞳孔驟然放大。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金絲眼鏡的邊緣滑落。他那張溫潤的面具終於出現了無法掩飾的裂痕,眼底閃過一抹不可置信的嫉恨。
他不敢相信,那個清冷禁慾、像雪山冰泉一樣的沈清微,竟然真的讓這頭野蠻的凶獸靠近了!
「你……你胡說……」路星辭聲音發顫,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
「賀妄。放手。」
一道清冷如碎冰的聲音,突然在兩人身後響起。
沈清微不知何時站在了診室門口。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淺茶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瀾。
聽到沈清微的聲音,賀妄眼底的暴戾瞬間消散。他像只被主人喝止的巨型犬,聽話地收回了撐在牆上的手。
賀妄轉過身,大步走到沈清微面前。臉上的表情無縫切換成了邀功的委屈。
「老婆,這小子送你海鮮。我沒動手,就是跟他講講道理。」賀妄理直氣壯地告狀。
沈清微看了他一眼。視線越過他,落在臉色鐵青、大口喘氣的路星辭身上。
「路醫生。你的便當拿回去。我確實吃不慣。」
沈清微語氣平淡,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他轉過頭,看向賀妄手裡拎著的那個印著快餐Logo的保溫袋,眉頭微蹙,「你說的國宴級藥膳,就裝在這個破袋子裡?」
賀妄立刻把袋子舉高,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傻子:「裡面是頂級的紫砂保溫盅。這袋子是我為了掩人耳目,特意在樓下快餐店要的低調包裝。老婆,去你診室吃?」
沈清微沒說話。轉身走進了診室。
賀妄像條打了勝仗的惡狼,回頭衝著靠在牆上臉色慘白的路星辭挑釁地揚了揚眉毛。然後,大搖大擺地跟著沈清微進了門。
「砰。」
診室門關上。徹底隔絕了走廊上的硝煙。
路星辭站在原地。他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溫潤的眼底翻湧起濃烈得化不開的陰霾與嫉恨。
既然暗戳戳的關心不管用,那他就高調宣戰。他不信沈清微真的會被一個空有武力的野蠻人徹底迷住。
下午五點半。醫院下班高峰期。
夕陽的餘暉灑在京海私立醫院寬闊的廣場上。
一輛拉風的冰藍色敞篷跑車,發出張揚的引擎轟鳴聲,高調地停在了醫院正大門外。
跑車車門打開。
路星辭換下白大褂,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休閒西裝。他走到車尾,按下了後備箱的開啟鍵。
「嘩——」
後備箱緩緩升起。
裡面滿滿當當、沒有任何縫隙地,塞滿了整整九百九十九朵罕見的厄瓜多頂級白玫瑰。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在夕陽下散發著昂貴而迷人的香氣。
這手筆,這排場。瞬間吸引了下班經過的醫生護士和無數路人的圍觀。
路星辭站在那片花海前。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拿出手機,準備撥通沈清微的電話,在這個萬眾矚目的時刻,進行一場無法拒絕的高調告白。
而此時。
醫院大門前的車道上。
一輛深黑色的全球限量版邁巴赫,正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緩緩駛來。
車廂內。
賀妄單手把著方向盤。他一眼就看到了醫院門口那輛扎眼的敞篷跑車,以及那個站在一堆白花前面、像個開屏孔雀一樣的路星辭。
那九百九十九朵白玫瑰,刺得賀妄眼睛生疼。
深黑色的瞳孔瞬間收縮。一股暴戾到極點的火光,在眼底轟然炸開。
賀妄猛地一腳踩死剎車。邁巴赫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穩穩停在路邊。
他嘴角扯起一抹充滿毀滅欲的狂笑。骨節粗大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邁巴赫沉重的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