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裹挾著路燈的寒意，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賀妄壓低了沙啞的嗓音，像是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狼，一雙眼死死盯住沈清微的側臉，眼底的暴戾和酸意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刀刃。
沈清微掛斷電話，神色未變。
「我導師的學生。」沈清微將手機放回大衣口袋，連多餘的解釋都懶得給。
轉身，他朝著邁巴赫的方向走去，只留給賀妄一個冷淡的背影。
賀妄舌尖用力頂了頂後槽牙。
行。導師的學生。
他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師弟」，到底長了三頭還是六臂，敢在這個時候橫插一腳。
第二天。京海私立醫院，神經外科門診。
空氣中，除了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今天還詭異地多了一股昂貴的木質香調。
八點整。
一個穿著定製白大褂、身形頎長、長相陽光溫潤的年輕男人，在院長的親自陪同下，高調踏入了神經外科的走廊。
路星辭。醫學界公認的天才新星。梅奧診所最年輕的特聘研究員。
他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金絲邊眼鏡下的眼睛卻藏著深不可測的精明。每走一步，都吸引著科室里單身護士們的目光。
「路醫生，您的辦公室就安排在沈主任隔壁。以後神經外科，就仰仗兩位天才了。」院長笑得合不攏嘴，仿佛看到了醫院明年暴漲的營收。
路星辭沒有理會院長的客套。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徑直鎖定在前方專家診室門口，那個正低頭翻看病歷的清冷身影。
「師兄。」
路星辭清潤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無視了周圍所有的醫生和護士，甚至連招呼都沒打，直接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熟稔地、不容拒絕地抓住了沈清微白大褂的袖口。
「師兄，好久不見。我一回國，可是連家都沒回，就直接來投奔你了。」
沈清微翻看病歷的動作一頓。
他眉頭微蹙。垂下眼睫，看著那隻攥住自己袖口的手。強迫症的雷達瞬間拉響，眼底閃過一抹不悅。
「放手。」沈清微的聲音像結了冰的湖水。
他冷淡地抽回手臂，退後半步。
路星辭的手僵在半空，卻並不覺得尷尬。他自然地收回手，笑容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加燦爛，甚至刻意拔高了音量。
「師兄還是這麼愛乾淨。」路星辭彎起眼睛，語氣里透著一種只有兩人才懂的親昵，「想當初我們在波士頓合租公寓的時候。我每天早上做早餐，哪怕只掉了一點麵包屑在餐桌上，你也要罰我洗一個星期的碗。」
「那段同吃同住的日子，我可是一直記到現在呢。師兄，你還記得我最拿手的那道海鮮沙拉嗎？」
茶言茶語，字字句句都在昭告天下：我們關係匪淺。
走廊里的護士們倒抽一口冷氣。八卦的眼神在沈清微和路星辭之間瘋狂流轉。
同吃同住？合租公寓？還每天做早餐？
這信息量，太特麼爆炸了！
而此時。
距離專家診室不到三米遠的導診台旁。
一米九二的賀妄，穿著一身黑色高定西裝，戴著一副寬大的黑超墨鏡。像一尊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色鐵塔，斜靠在牆邊。
他本來是來執行「專屬家屬兼保安」的職責。順便監督沈清微按時吃早飯。
結果。
他剛從洗手間出來，就聽到了這番比加了十噸檸檬還要酸的噁心發言。
同吃同住？做早餐？
賀妄腮幫子的肌肉因為咬緊牙關而劇烈凸起。藏在西裝口袋裡的粗糙大手，被捏得指骨泛白，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他盯著路星辭那張掛著虛偽笑容的臉，眼神陰鷙得像是要活生生把人撕碎。
這只不知死活的花孔雀。竟然敢跑到他賀妄的地盤上，當著他的面，搖尾巴勾引他老婆？
還特麼提什麼海鮮沙拉？老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海鮮沙拉！
走廊里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護士長張梅敏銳地察覺到了賀妄身上那股快要化為實質的殺氣，嚇得連連後退，生怕這頭暴君下一秒就衝上去把新來的天才醫生打成殘廢。
沈清微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且狂暴的低氣壓。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角落裡那尊快要爆炸的黑色雕像。清冷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頭疼。
「路醫生。這裡是醫院。」沈清微沒有接路星辭的話茬，語氣公事公辦，「敘舊就不必了。九點半有個會診，希望你提前熟悉好病患資料。」
說完，沈清微轉身走進診室，反手關上了門。
路星辭看著緊閉的門，嘴角的笑容漸漸淡去，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路過賀妄身邊時，路星辭甚至沒有多看這頭渾身冒著戾氣的野獸一眼，完全把賀妄當成了空氣。
一上午的時間，神經外科的走廊里都瀰漫著一股硝煙的味道。
賀妄像個幽靈一樣，死死守在沈清微的診室門口。只要路星辭敢靠近一步，他那比刀子還鋒利的眼神就直接剜過去，硬生生把路星辭逼退了三次。
終於，熬到了中午十二點。
午休時間。
賀妄剛從財閥旗下的五星級酒店拿了定製的溫補藥膳，準備進診室獻寶。
「師兄。」
路星辭的聲音再次在走廊里響起。
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用昂貴日式綢緞包裹的雙層木質便當盒，微笑著走向沈清微。
「師兄，我知道你胃不好，一直有挑食的毛病。」
路星辭無視了站在一旁的賀妄。他將那份價值不菲的便當盒放在導診台的玻璃桌面上，修長的手指一層層解開綢緞。
「這是我今早五點起來。特意去生鮮市場挑選了最新鮮的食材，為你做的日料海鮮便當。裡面有你以前最愛吃的三文魚刺身和海膽。趁新鮮，快嘗嘗。」
路星辭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賀妄的雷區上瘋狂蹦迪。
走廊里的空氣凝固了。
賀妄死死盯著桌上那份精緻得刺眼的海鮮便當。
他手裡端著的那杯用來給沈清微溫胃的熱水，因為手指的不受控制地驟然發力。
「砰——！」
脆弱的紙杯被賀妄硬生生捏爆！
滾燙的熱水四濺，順著他粗糙的指縫滴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但他像感覺不到痛一樣，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賀妄把手裡捏扁的紙杯隨手扔進垃圾桶。
他抬起頭。深黑色的眼眸里，屬於八角籠暴君的殘忍和野性，再也無法壓制。
賀妄冷笑一聲。厚重的皮鞋踩在瓷磚上，發出沉悶的死亡宣判聲。
他大步走上前，像一頭鎖定獵物的猛虎，直接逼近了正在獻殷勤的路星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