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蕩出危險的弧度。
那隻油膩的鹹豬手,借著跌倒的姿勢,距離沈清微那不盈一握的冷白窄腰,只剩下不到三公分的距離。
沈清微眼底寒霜驟結。
他不僅沒有後退。左手腕微不可察地一翻,那把藏在袖口裡的定製手術刀已經滑落至掌心。只要這隻爪子敢碰上來,他有把握在零點五秒內切斷對方橈神經,讓這闊少這輩子都別想再端起酒杯。
然而。
根本輪不到他出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個滿臉下流笑意的闊少,像是一隻被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的破麻袋,整個人瞬間倒飛了出去!
猩紅的紅酒潑了他自己一身。
「啊——!」
闊少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重重地砸在香檳塔旁邊的羅馬柱上。
高大強悍的黑色陰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鐵塔,猛地橫插進兩人之間。
賀妄。
前一秒,他還在耐著性子聽兩個跨國財團董事長匯報財報。下一秒,在餘光瞥見有人靠近沈清微的瞬間,這頭野獸徹底撕碎了商界精英的偽裝。
賀妄大步跨上前。
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卻踩出了催命的鼓點。
他根本不顧及什麼名流晚宴的禮儀,更不在乎周圍那些倒抽冷氣的驚呼。
粗糙寬大的手掌像鐵鉗一樣探出。一把死死掐住了那個剛從地上掙扎著抬起頭的闊少的後頸。
「你想摸哪?」
賀妄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粗糲的嗓音里,透著一種從骨縫裡滲出來的森寒戾氣。
他單臂發力,手臂肌肉在西裝下賁張。直接將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從地上單手提了起來。
「賀……賀董……我……我腳滑……」闊少被掐得直翻白眼,雙手拼命拍打著賀妄鐵鑄般的手臂,雙腿在半空中無力地亂蹬。
賀妄冷笑一聲。
他漆黑的瞳孔里翻湧著嗜血的紅光。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他像拎著一袋發臭的垃圾,轉身,大步走向宴會廳那扇敞開的雙開雕花大門。
「滾出去。」
手臂猛地一掄!
「嘩啦啦——」
那個闊少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賀氏財閥的太子爺,直接從金碧輝煌的宴會主廳,像扔鉛球一樣,狠狠地扔到了門外鋪滿紅毯的台階下!
骨骼撞擊台階的悶響,讓在場所有想看沈清微笑話的人,齊刷刷地打了個寒顫。
門外的媒體記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閃光燈瘋狂閃爍。
拍下了這位活閻王殺人不眨眼的殘暴瞬間。
賀妄站在門口。他轉過頭,凌厲如刀的視線掃過全場。
那些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商界老油條,紛紛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被扔出去的垃圾。
賀妄掏出一方黑色的絲帕,嫌棄地擦了擦手,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他轉過身,大步走回沈清微身邊。
那身駭人的煞氣還沒完全褪去,賀妄的眉頭緊蹙,正準備問沈清微有沒有被那傻逼嚇到。
一抬眼。
對上了沈清微那雙淺茶色、毫無溫度的眼眸。
沈清微站在原地。雪白的西裝在混亂中依然纖塵不染。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賀妄。
金絲眼鏡的鏡片邊緣,閃過一道清冷的寒光。
就這麼一個淡淡的眼神。
前一秒還凶神惡煞、仿佛要屠盡全場的暴君。
在這一秒。
瞬間熄火。
賀妄高大的身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雙充斥著暴戾的黑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下來。
他連忙把沾滿煞氣的雙手背到身後。像個在外面打了架怕被家長罵的大型犬,試探性地往前湊了半步。
沈清微垂下眼睫。視線落在自己雪白西裝左側的袖口上。
剛才闊少倒飛出去時,帶起的掌風,將他原本平整的袖口吹得翻折了一角。雖然沒有弄髒,但對於有強迫症的沈清微來說,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賀妄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視線。
這頭凶獸立刻做出了讓全場,甚至是門外所有媒體驚掉下巴的舉動。
賀妄微微彎下腰。
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在沈清微面前卑微地低了下去。
他伸出那雙剛把人掐得半死、骨節粗大的手。
動作放得極輕,極慢。生怕自己粗糙的指腹會刮壞了沈清微哪怕一絲一毫的皮膚。
他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幫沈清微將那翻折的雪白袖口,重新理平。
「老婆。」賀妄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討好與溫柔,「我剛才沒把人打死,沒髒了手。你別生氣。」
全場死寂。
只有門外幾百個鏡頭瘋狂按下的快門聲,咔嚓咔嚓響成一片。
野蠻與極致的溫柔。
殘暴拳王秒變順毛家犬的大型雙標現場。被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下來。
沈清微看著低頭給自己整理袖口的男人。
那顆常年被消毒水浸泡的冷硬心臟,在賀妄低沉的討好聲中,無可救藥地軟塌了一角。
他沒有抽回手。
而是反手,指尖在賀妄高定西裝的領帶上輕輕彈了一下。
「去談你的生意。」沈清微推了推眼鏡,「我在這裡等你。」
得到特赦的賀妄瞬間咧開嘴,笑得像個得到了肉骨頭的傻子。他依依不捨地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走向那幾個還在瑟瑟發抖的跨國財團董事長。
宴會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沈清微這個名字,在京海市上層圈子裡,已經成了絕對不能招惹的禁忌。
沈清微獨自站在香檳塔旁。
他修長的手指端著那杯檸檬水。清冷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遠處正在跟人交談的賀妄身上。
賀妄雖然在談事,但那雙像雷達一樣的眼睛,每隔十秒就會往他這邊掃一次。
沈清微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清淺弧度。
就在這空檔。
一股濃烈刺鼻的劣質洋酒味,混雜著讓人作嘔的雪茄味,突然逼近。
一個大腹便便、喝得滿臉通紅的暴發戶老總,手裡拎著一瓶開了封的烈性伏特加。搖搖晃晃地擋在了沈清微的面前。
他顯然是喝多了,根本沒看到剛才賀妄扔人的那一幕。
他那雙渾濁發黃的小眼睛,死死盯著沈清微冷白色的鎖骨和清冷的臉龐,眼底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淫邪與貪婪。
「沈醫生……嗝……」
暴發戶打了個酒嗝,伸出那隻戴著暴發戶金戒指的胖手,竟然想去勾沈清微的下巴。
「裝什麼清高……不就是個賣屁股的兔兒爺……來,陪哥哥喝一杯……」
他把那瓶度數極高的伏特加,直接懟到了沈清微的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