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金的黑色信封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權力的光澤。
賀妄粗糙的手指捏著那張最高級別的邀請函。那雙總是透著無賴與野性的黑眸里,飛快地閃過一抹森寒的戾氣。
他太清楚老爺子這道聖旨背後的深意。
正式接管核心大權,意味著他將徹底從地下拳台的暴君,轉變為賀氏這艘千億巨輪的掌舵人。而那些在暗處蟄伏、還不死心的賀家分家和那些老狐狸,絕不會讓他順順利利地坐穩這個位置。
這場年終晚宴,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鴻門宴。
賀妄轉過身。
他走到餐桌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餐廳上方的吊燈光線。
「沈醫生。」
賀妄沒有像平時那樣嬉皮笑臉地撲過去。他將那張燙金邀請函放在玻璃桌面上。骨節分明的大手撐在桌沿。
「明晚。陪我一起去。」
他看著沈清微,聲音低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以我唯一家屬的身份。」
沈清微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清湯麵。
他放下筷子,拿過旁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淺茶色的眼眸落在桌上那張邀請函上。
作為百年醫藥世家的繼承人,他最厭惡的就是這種充斥著虛偽奉承和利益交換的社交名利場。空氣里那種劣質香水混雜著銅臭味的呼吸,總能讓他的潔癖全面爆發。
「我明天晚上有兩台手術後的複查。」沈清微語氣清冷,沒有一絲波瀾。
賀妄眼底的光瞬間黯了下去。
但他知道沈清微的脾氣,絕對不強求。他掩飾住失落,扯起半邊嘴角:「行。工作重要。你在家等我,我早點回來。」
就在賀妄準備轉身去收拾碗筷的時候。
「叩。」
沈清微冷白色的指骨,在玻璃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複查推到下午。」沈清微推了推金絲眼鏡。視線從那張邀請函上,移到了賀妄那張布滿失落的臉上,「晚上。我準時下班。」
賀妄愣住了。
他盯著沈清微那張平靜的面孔,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老婆……」賀妄的聲音開始發顫。胸腔里那顆心臟像擂鼓一樣瘋狂跳動。
他知道沈清微有多討厭那種場合。這朵高高在上的雪嶺之花,為了給他這個上不了台面的莽夫撐腰,為了鎮壓那些想看他笑話的賀家人。竟然破例願意踏入那片泥潭!
賀妄激動得眼眶發熱。他猛地撲過去,一把將沈清微連人帶椅子摟進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死死埋在沈清微的頸窩裡,像只興奮到極點的大型犬,瘋狂地蹭著那一絲清冷的薄荷香。
次日傍晚。
京海市郊。賀氏財閥名下最奢華的皇家莊園。
莊園外,數以百計的安保人員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從莊園大門一直鋪延到宴會主廳的百米紅毯兩側,擠滿了各大主流媒體的記者和長槍短炮。
今晚,整個京海市的頂級權貴、商界巨擘、甚至是一線明星名媛,皆是盛裝出席。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和閃光燈的刺目白光。
晚上七點整。
一輛掛著連號車牌的黑色邁巴赫Landaulet,猶如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在前後六輛保鏢車的護送下,緩緩駛入莊園,平穩地停在了紅毯盡頭。
全場的喧鬧聲在這一刻瞬間消失。
所有的鏡頭、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鎖定在那扇緊閉的黑色車門上。
「咔噠。」
駕駛座的門率先打開。
賀妄。
他今天沒有穿那些隨性不羈的機車夾克。而是換上了一套剪裁凌厲的純黑高定西裝。沒有打領帶,黑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冷硬的鎖骨線條。
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踩著錚亮的皮鞋踏上紅毯。
那頭標誌性的狼尾碎發向後梳起,露出深邃而鋒利的眉眼。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屬於商人的圓滑,只有屬於地下拳場暴君的森寒與桀驁。
那種掌控一切的上位者氣場,瞬間壓得紅毯兩側的記者連按快門的手都在發抖。
「賀董!」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閃光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但賀妄連看都沒看那些鏡頭一眼。
他大步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的一側。
在一群商界大佬和名媛們震驚的注視下。
這位殺人不眨眼、即將接管千億帝國的活閻王。竟然親自彎下腰,動作輕柔地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一隻骨節分明、白皙如玉的手。從車廂內的陰影中探出。
賀妄立刻伸出自己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那隻手。
下一秒。
沈清微踩著鋥亮的黑色皮鞋,從車內優雅地邁出。
他今天穿了一身純白色的修身高定西裝。剪裁極簡的設計,完美地勾勒出他冷白修長的身段。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淺茶色的眼眸里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與矜貴。
他就像一位從九天之上走下來的謫仙,不染一絲凡塵的煙火氣。
與賀妄那一身狂野暴戾的純黑相比。
一黑一白。一狂野一禁慾。
極致的色彩碰撞,體型差帶來的強烈性張力。在他們並肩踏上紅毯的那一刻,瞬間抹殺了全場所有明星和名媛的光芒!
整個莊園外,響起了成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天吶……那個人是誰?好冷好仙!」
「他就是那個制服暴君的神醫?這氣質,簡直比那些頂流明星還要絕!」
閃光燈的頻率達到了瘋狂的頂點。白光亮如白晝。
賀妄沒有理會那些刺眼的燈光。
他微微偏過頭,高大的身軀不動聲色地擋在沈清微的左側,替他擋去了大半晃眼的閃光燈。
他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只有身邊這個一身雪白的男人。嘴角扯開一抹張狂且得意的笑,緊緊牽著沈清微的手,十指相扣,大搖大擺地走在紅毯中央。
那是向全世界宣誓主權的最傲慢姿態。
兩人在萬眾矚目中,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宴會主廳。
主廳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賀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看到沈清微的出現,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但那些藏在暗處的賀家分家,以及商界裡一些早就對賀氏核心大權虎視眈眈的老油條們。看著這個被賀妄牽在手裡的「男嫂子」,眼底紛紛閃過算計的暗芒。
他們不敢惹賀妄。但試探一下這個看起來單薄清冷的醫生,還是有膽子的。
賀妄剛被兩個重量級的跨國財團董事長纏住,不得不鬆開手去寒暄幾句。
沈清微獨自站在一處安靜的香檳塔旁。
他端著一杯檸檬水。清冷的目光掃過那些虛偽的笑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花哨西裝、端著紅酒杯的闊少。帶著幾個狐朋狗友,搖搖晃晃地穿過人群。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不懷好意的下流光芒。徑直朝著沈清微的方向,故意腳下一滑,靠了過去。
「哎喲!不好意思啊沈醫生。這地毯太滑了。」
闊少嘴裡說著抱歉,手裡的紅酒杯卻直直地朝著沈清微那身雪白的西裝潑去。同時,另一隻手借著摔倒的姿勢,竟然想去摸沈清微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