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柔軟的羽絨枕頭帶著十足的火氣,結結實實地砸在賀妄那張春風蕩漾的臉上。
賀妄不僅沒躲,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順勢伸出那隻骨節粗大的手,穩穩接住枕頭。高大強悍的身軀往前一探。
「噗通。」
一米九二的重量級拳王,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在了鋪著柔軟羊毛地毯的床邊。
那動作熟練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老婆。我錯了。」
賀妄嗓音低沉沙啞。他將枕頭隨意丟在地毯上,粗糙寬大的手掌立刻伸進被子裡。熟門熟路地摸到了沈清微酸痛僵硬的腰側。
常年混跡格鬥圈的人,對人體肌肉紋理和放鬆手法了如指掌。
他掌心溫熱,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拇指在腰椎兩側的肌肉上不輕不重地按揉著。
「我承認,昨晚是我太禽獸了。沒控制住力道。」賀妄一邊賣力地按摩,一邊抬起頭。
那張輪廓深邃的臉上,堆滿了討好與內疚。但只要仔細看,就能發現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根本沒有半點悔意。反而閃爍著饜足的精光,明晃晃地寫著「下次我還敢」。
沈清微被他按得腰部一陣酸爽,原本緊繃的神經被迫放鬆了些許。
但他看著眼前這頭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野獸,心頭的火氣不僅沒消,反而更旺了。
「你還知道你禽獸?」
沈清微靠在床頭,淺茶色的眸子裡結著一層寒霜。冷白色的手指有些脫力地指著牆上的掛鍾。
「下午兩點半,跨國神經外科會診。我作為主刀,需要進行顯微鏡級別的縫合演示。」
沈清微將那隻布滿青紫指痕的手腕舉到賀妄面前。冷笑一聲。
「賀董。你讓我拿什麼上手術台?用你這雙掰斷鋼管的手替我拿手術刀嗎?」
賀妄看著那截冷白手腕上的淤青,眼底終於閃過一絲真實的懊惱。昨晚他確實失控了,沒顧及到沈清微作為外科醫生,這雙手有多金貴。
但他向來不知道「要臉」兩個字怎麼寫。
「老婆,這事好辦。」賀妄不僅沒鬆手,反而把臉湊了過去,厚顏無恥地在沈清微手腕的淤青上親了一口,「你那什麼會診,推遲。或者是讓下面那些副主任去頂。你是沈氏家主,整個醫院都是你的,誰敢說半個不字?」
「滾出去。」
沈清微懶得再聽他這種土匪邏輯。他冷著臉抽回手腕。
「接下來的三天。你別想踏進主臥半步。還有。」沈清微看著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語氣里透出絕對的威壓,「這三天,你給我在醫院門診走廊上,當個啞巴端茶倒水。少說一句廢話。」
懲罰下達,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賀妄臉上的痞笑僵住了。不能睡主臥?還要在走廊里當孫子?
但他看著沈清微那隨時準備動用手術刀的眼神,知道這高嶺之花這次是真的動了怒。
「行。我認罰。」
賀妄站起身,乖乖地端起桌上的溫水遞過去。
「只要老婆不生氣,別說端茶倒水,就是讓我給那些病人洗腳我都干。」他咧嘴一笑,趁機在沈清微的臉頰上偷了個香,「老婆,先把水喝了潤潤嗓子,昨晚你喊得……」
「滾——!」
接下來整整三天。
京海私立醫院,神經外科門診。
全科室的醫生護士,以及排隊候診的患者,都見證了一場堪稱醫學奇蹟的「悍匪從良記」。
那個傳聞中殺人不眨眼、動不動就折斷鋼管的賀氏財閥太子爺。
穿著一身價值七位數的頂級高定黑西裝。像一尊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色鐵塔,筆挺地站在沈清微的專家診室門外。
手裡。端著一個粉色的印著Hello Kitty的保溫杯。
只要沈清微在診室里咳嗽一聲,這尊煞神就會立刻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端著水杯衝進去。
路過的年輕醫生多看了沈清微兩眼,賀妄那雙布滿殺氣的眼睛就跟雷達一樣掃過去,嚇得對方差點平地摔跤。
但只要沈清微一個冷冰冰的眼神掃過來。
賀妄立刻收起所有的利爪和獠牙,像個做錯事的大型犬,乖乖低頭退回門外。
「這……這真的是那個地下拳王嗎?」實習護士周淼淼躲在導診台後面,看得目瞪口呆,「這簡直就是被沈醫生下了蠱啊!」
護士長張梅喝了口枸杞茶,一副看透世俗的表情:「這叫什麼?這叫一物降一物。暴君的脖子上,也就是缺了一條沈醫生手裡的牽引繩罷了。」
這種充滿了甜寵反差、又帶著極致威壓的日常。在醫院裡上演了整整三天。
直到第四天的傍晚。
沈清微結束了一天的門診,脫下白大褂,換上淺灰色的風衣。
賀妄像個盡職盡責的專屬司機兼保鏢,熟練地接過風衣,搭在自己的臂彎里。高大的身軀湊近,正準備趁走廊沒人,討要這三天解禁後的第一個吻。
「砰。」
診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賀妄眉頭一皺,眼底的暴戾瞬間涌了上來。他剛想罵誰這麼不長眼。
轉過頭,卻看到經紀人陸燃站在門口。
陸燃平時那張總是掛著圓滑笑容的臉,此刻緊繃得沒有一絲表情。額頭上甚至帶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份蓋著紅色公章的國際加急快件文件。
「賀神。沈醫生。」
陸燃大口喘著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凝重和激動。
他將那份紅頭文件,鄭重地放在了沈清微辦公桌的玻璃檯面上。
「賀神。通知下來了。UFC全球巡迴賽的終極爭霸賽,下個月初,即將在拉斯維加斯正式開啟。」
陸燃看著賀妄,語氣沉甸甸的。
「這是你的大滿貫之戰。也是你職業生涯里,面對的最兇險的一場硬仗。對手名單,已經確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