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赤著腳，踩在柔軟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他沒有戴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淺茶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壁燈下，褪去了平日裡那種凌厲的鋒芒，透著一股剛從睡夢中醒來的清冷與慵懶。
深藍色的真絲睡衣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布料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頭困獸。
賀妄站在原地。
他看著不斷逼近的沈清微，高大強悍的身軀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半寸。
「沈醫生。別過來。」
賀妄的聲音壓抑到了極點。聲帶摩擦發出的粗糲感，像是一頭正在極力克制自己不傷害主人的惡狼。
「我現在的狀態不對。我怕我控制不住力道，會弄傷你。」
他太清楚自己此刻有多危險。賽前那種對勝利的極度渴望，混合著白天伊萬挑釁帶來的狂暴殺意，讓他的血液像沸騰的岩漿一樣在血管里橫衝直撞。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撕碎。破壞。發泄。
如果沈清微現在靠近，他根本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像野獸一樣，把眼前這個冷白單薄的男人直接拆骨入腹。
沈清微腳步沒停。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半尺。
賀妄身上那股滾燙的體溫，混合著濃烈的汗水和荷爾蒙氣息，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熱牆，毫無保留地撲在沈清微的臉上。
沈清微抬起頭。看著賀妄那張因為隱忍而青筋暴起、布滿細密汗珠的臉。
他沒有聽賀妄的警告。
而是。緩緩地，主動伸出了雙臂。
在賀妄震驚到瞳孔緊縮的目光中。
沈清微那兩隻常年握著手術刀、冰涼修長的手，越過賀妄寬闊的胸膛。
穿過他腰側。
緊緊地、不容拒絕地，環住了賀妄那像生鐵一樣僵硬發燙的窄腰。
「唔……」
賀妄喉嚨里發出一聲難以抑制的悶哼。
沈清微將側臉貼在賀妄赤裸滾燙的胸膛上。真絲睡衣的微涼觸感，瞬間與男人燃燒的肌膚大面積相接。
那是一種冰與火的極致碰撞。
沈清微沒有說話。
他只是收緊了雙臂。將自己微涼的體溫，一點點、堅定地傳遞給這頭陷入狂躁的野獸。
他知道賀妄現在需要什麼。不是鎮定劑，也不是說教。
而是絕對的安全感。和毫無保留的接納。
賀妄僵硬在半空的手臂，微微發顫。
他感受著懷裡那具清瘦卻充滿力量的軀體，聞著鼻尖縈繞的那股熟悉的、清苦的薄荷香。
那是能將他從無間地獄裡拉回人間的唯一解藥。
「老婆……」
賀妄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終於放棄了所有的抵抗和克制。那雙粗糙寬大的手掌猛地落下，死死地、近乎貪婪地回抱住沈清微的後背。
他把那顆亂糟糟的腦袋，深深地埋進沈清微的頸窩裡。
溫熱粗重的呼吸噴灑在那片冷白的皮膚上，像是一隻在風雪中流浪了許久的巨型犬，終於找到了可以蜷縮避寒的避風港。
「我睡不著。」賀妄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聲音裡帶著鼻音，「我一閉上眼。就想把那個俄國老毛子的舌頭拔下來。」
沈清微聽著他這番充滿血腥味的抱怨。
那顆常年被理智封鎖的心臟，軟得一塌糊塗。
他沒有推開這顆沉重的腦袋。反而抬起一隻手，手指穿插進賀妄汗濕的狼尾碎發中。
指腹貼著堅硬的頭皮。一下，兩下。帶著一種安撫的韻律，不輕不重地順著。
「私鬥犯規。」
沈清微清冷的聲音在安靜的套房裡響起，像是潺潺流過的冰泉，一點點澆滅了賀妄心頭的狂躁之火。
「你是去拿大滿貫的。不是去跟流氓當街鬥毆的。」
賀妄在沈清微的頸窩裡不滿地蹭了蹭，胡茬颳得沈清微有些發癢。
「他看了你。還對你做那種動作。我不殺了他，我心裡這口氣出不來。老子明天的體能，全得耗在這個失眠的晚上。」
這才是賀妄最致命的軟肋。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能打敗他的，只有他自己失控的情緒。
沈清微停下了撫摸他頭髮的動作。
他微微側過頭。
嘴唇貼在賀妄的耳廓邊。
在昏暗安靜的總統套房裡。沈清微用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低沉且帶著致命蠱惑的語調，緩緩吐出了一句承諾。
「冷靜點。去睡個好覺。」
沈清微的呼吸掃過賀妄的耳膜，「明天。只要你把金腰帶贏回來。我答應你一個條件。」
賀妄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沈清微。
「任何條件？」賀妄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發顫，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任何條件。」
沈清微直視著他的眼睛。沒有任何猶豫。
這四個字，像是在賀妄的腦子裡投下了一枚當量驚人的核彈。
剛才那些因為憤怒、焦躁和壓力而堆積的負面情緒，在這一瞬間。灰飛煙滅！
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在八角籠里，用最完美、最震撼的姿態將對手撕成碎片，然後跑下來向神明討要獎勵的狂熱戰意！
賀妄眼底的光芒亮得驚人。
他突然彎下腰。粗壯有力的雙臂直接穿過沈清微的膝彎和後背。
一把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賀妄！你幹什麼！放我下來！」沈清微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摟住了賀妄的脖子。
「睡覺！」
賀妄大步流星地朝著臥室走去。那張硬朗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欠揍又囂張的痞笑。
「老婆發話了。我必須得去睡個好覺。養足精神。明天好去領我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