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放手。」
清冷平穩的聲音,透過台下的麥克風,在混亂不堪的稱重現場清晰地盪開。
賀妄那雙死死掐著伊萬脖子的手,驟然僵住。
他眼底的猩紅劇烈顫動。但被徹底點燃的殺戮本能,讓他無法在瞬間完全撤回那股恐怖的力量。
幾十個安保人員像疊羅漢一樣壓在他身上,拼命想要掰開他的手指。可這頭狂化的野獸紋絲不動。
如果再掐下去,這場大滿貫之戰,賀妄會被直接取消比賽資格。
沈清微看著台上失控的局面。
他沒有再喊第二聲。而是邁開長腿,冷著臉,大步跨上了稱重台。
淺灰色的風衣在聚光燈下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沈清微徑直走到被安保包圍的賀妄身邊。
他沒有去拉扯賀妄的胳膊。那對重量級拳王來說毫無作用。
沈清微修長白淨的手指,直接探向賀妄繃得像石頭一樣的右小臂。
食指與中指併攏。精準無誤地,在賀妄小臂內側的尺神經溝處,重重地按壓、揉捏了一下。
「嘶——」
賀妄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
一股強烈的酸麻感瞬間順著神經末梢傳遍整條右臂。那種脫力感讓他那把如同鐵鉗般的手指,被迫鬆開了一瞬。
安保人員抓住這個空隙,拼死將兩人拉開。
伊萬像一灘爛泥一樣跌坐在背景板下。他捂著漲紫的脖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劇烈的咳嗽讓他嘴裡噴出幾點血沫。
賀妄被安保攔在幾步開外。
他高大的身軀還在因為狂怒而微微發抖。胸膛劇烈起伏,深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伊萬。
「沈醫生。」賀妄咬著後槽牙,聲音粗糲得像吞了沙子,「他剛才……用那種眼神看你。」
敢對著他的人吹流氓口哨。他沒當場把伊萬的舌頭拔下來,已經是極大的克制了。
沈清微站在賀妄身前。
他背對著賀妄,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轉過身。
金絲眼鏡的鏡片邊緣,折射出台上刺目的冷光。淺茶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屬於醫生的悲憫,只剩下萬丈寒冰般的冷酷。
他看著地上那個滿嘴是血、卻依然在用惡毒眼神挑釁的俄國巨熊。
沈清微走到剛才主持人遺落的麥克風前。
修長的手指握住黑色的麥克風金屬柄。冷白色的指骨在強光下透著玉質的光澤。
「伊萬先生。」
沈清微薄唇輕啟。
一口純正、流利、且帶著標準莫斯科權貴口音的俄語,通過擴音設備,清晰地傳遍了整個T-Mobile競技場。
不僅是台下的記者,就連坐在地上的伊萬,都震驚地瞪大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
「我建議你。」沈清微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絕對的壓迫感,「明天上場前。多買幾份高額醫療全險。」
他冷漠地俯視著伊萬,像在看一具即將被送上解剖台的屍體。
「因為我的患者。」
沈清微微微偏過頭,餘光掃過身後那頭還在喘著粗氣的暴君。
「下手,向來沒有輕重。」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幾百個鏡頭將這一幕通過衛星信號同步向全球直播。
這句霸氣護夫的宣言,配上沈清微那張清冷禁慾的臉,和身後那個宛如地獄殺神般的賀妄。直接引爆了全網的沸點。
沈清微扔下麥克風。
他沒有再看伊萬一眼。轉身,動作自然地抓住了賀妄那隻還有些酸麻的右手手腕。
「走了。回去。」
沈清微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清冷的調子。
賀妄低頭,看著握在自己手腕上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眼底的暴戾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喉結狠狠上下滾動。他反手一撈,直接將沈清微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粗糙的掌心裡。
「好。聽老婆的。」
賀妄咧嘴一笑,像只打贏了架、被主人牽著的大型犬。大搖大擺地跟著沈清微走下了稱重台。
……
晚上十一刻。拉斯維加斯七星級酒店總統套房。
窗外,罪惡之城的霓虹燈火徹夜不息。
套房內。空氣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賀妄赤裸著上半身,只穿了一條黑色的運動長褲。他沒有像平時那樣死皮賴臉地纏著沈清微。
相反。
他在寬敞的客廳里來回踱步。
高大強悍的身軀像一頭被困在狹小籠子裡的困獸。步伐急躁,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古銅色的肌肉緊緊繃著,在壁燈的昏暗光線下,甚至能看到肌肉纖維在隱隱跳動。額頭和寬闊的脊背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賀妄罕見地失眠了。
白天的稱重衝突,像一根導火索。徹底引爆了他賽前高壓下的狂躁。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就全是明天在八角籠里,怎麼用最殘忍的方式把那個俄國巨熊撕成碎片的畫面。
憤怒。興奮。對大滿貫的渴望。以及害怕在沈清微面前控制不住自己殺戮本能的恐懼。
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在他的血液里瘋狂衝撞。
「砰。」
賀妄一拳砸在客廳那根包著真皮的承重柱上。
皮質凹陷。他的指關節瞬間破皮滲血。
但這痛感根本無法緩解他內心的焦躁。他大口喘著粗氣,繼續在客廳里像無頭蒼蠅一樣轉圈。
臥室的門,在此時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沈清微穿著深藍色的真絲睡衣,走了出來。
他那頭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黑髮,此刻有些慵懶地散落在額前。金絲眼鏡沒有戴,淺茶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被吵醒的睏倦。
他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客廳里那頭快要被自己逼瘋的野獸。
沈清微太了解賀妄現在的狀態了。
長期的極限訓練加上賽前的巨大心理壓力,讓賀妄的交感神經處於過度興奮的巔峰。如果這種狀態持續到明天比賽,他的體能會提前被耗盡。
「賀妄。」
沈清微清冷的聲音在安靜的套房裡響起。
賀妄腳步猛地一頓。
他轉過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黑眸看向沈清微。眼底還殘留著未褪去的狂暴。
「沈醫生。」賀妄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我是不是吵醒你了。我……我控制不住……」
他有些懊惱地抓了一把亂糟糟的狼尾碎發,高大的身軀往後退了半步,生怕自己身上那股狂躁的戾氣會嚇到沈清微。
沈清微沒有說話。
他赤著腳,踩在柔軟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一步一步。走向那頭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