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頭在荒原里餓了三冬的野狼,帶著不顧一切的侵略性,猛地朝那抹晃眼的冷白撲了上去。高大魁梧的身軀瞬間將沈清微牢牢禁錮在梳妝檯前,巨大的體型差化作鋪天蓋地的陰影,將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神明徹底籠罩。
「砰」的一聲悶響,沈清微的後腰撞在冰涼的大理石檯面上。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賀妄帶著滾燙熱度的寬厚手掌已經托住了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鐵鉗般箍緊那段不盈一握的窄腰。
這是一個毫無保留、吞噬一切的深吻。
屬於野生猛獸的兇悍氣息瞬間衝垮了沈清微身上清苦的薄荷香。賀妄的吻毫無章法,透著蠻橫的掠奪,帶著剛剛在八角籠里廝殺贏下金腰帶的狂熱餘溫,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沈清微敏感的頸窩。
沈清微被親得幾乎窒息,眼底瞬間泛起瀲灩的水光。他抬起那雙向來握著手術刀、沉穩有力的手,試圖推開身前這堵滾燙的肌肉肉牆。
「賀妄……你瘋了,鬆手。」沈清微的嗓音徹底失去了平日裡的清冷從容,染上一層微啞的顫音。
他不推還好。這一抬手,那件荒謬至極的男款改良「護士服」順著他的動作向上滑了一寸。
冷白如玉的肌膚,在一截少得可憐的白色布料邊緣若隱若現。
賀妄呼吸猛地一滯。胸腔里那顆強悍的心臟劇烈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轟鳴。他低下頭,布滿硬繭的粗糙指腹順著那幾根單薄的布料綁帶緩緩滑動。
只聽「撕啦」一聲裂帛脆響。
那件本就岌岌可危的護士服,被賀妄毫不留情地徒手撕裂,化作幾片破碎的白布,無力地掛在沈清微冷峭的鎖骨上。
「我是瘋了。從你讓我穿上這玩意兒的時候,老子就瘋透了。」賀妄眼底燒起一團暗紅色的慾火,嗓音啞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砂。
他低頭,溫熱的唇印在沈清微劇烈起伏的鎖骨上,一下又一下,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將那些斑駁的紅痕烙印在神明潔白無瑕的軀體上。
沈清微倒吸涼氣的動作被淹沒在喉嚨里,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刻進骨子裡的潔癖和強迫症,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被一層層野蠻剝落。
天旋地轉間,他被賀妄打橫抱起,重重拋進柔軟寬大的大床深處。
拉斯維加斯的霓虹燈光透過未關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拉長了兩道交疊起伏的倒影。
這是一場單方面壓制的領地巡視。
賀妄平時在沈清微面前裝得再像一隻搖尾巴的大型犬,骨子裡依舊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地下拳王。他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暴起的青筋,都彰顯著力量的絕對統治。
但他瘋歸瘋,在那股毀滅性的野性深處,卻始終藏著一絲讓人心尖發顫的虔誠。
沈清微被逼到了失控的邊緣,十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真絲床單,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冷厲的蒼白。
一隻寬大粗糙的手覆了上來,強硬地撬開他緊握的五指。
賀妄低下頭,在滿室曖昧的喘息聲中,將那隻手拉到唇邊。他低下桀驁的頭顱,像信徒膜拜神像般,虔誠地、一根一根親吻著沈清微修長白淨的指骨。
這是拿全套頂級定製手術刀的手。
這是能在顯微鏡下縫合最脆弱腦神經的手。
這是決定別人生死、救回無數條命的手。
現在,這雙手只能在他賀妄的手掌心裡發顫。
「沈醫生。」賀妄低聲誘哄,灼熱的嘴唇擦過沈清微因為汗水而濕潤的耳根,帶著點惡劣的討伐,「平時不是挺能管我的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沈清微咬碎了一口銀牙,眼尾已經洇出一大片驚心動魄的紅。他想罵人,張開嘴,溢出的卻是一聲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帶著哭腔的求饒顫音。
「賀妄……滾下去……」
聽到這聲綿軟的斥責,賀妄眼底的狂熱徹底決堤,低吼一聲,將神明徹底拖進名為貪念的深淵。
漫長的一夜,窗外的風聲似乎都融化在翻滾的熱浪里。
……
第二天下午,刺眼的陽光穿透玻璃,毫不客氣地灑滿總統套房的大床。
沈清微長長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雙眼。
意識回籠的瞬間,一股仿佛被重型卡車來回碾壓過三次的酸痛感,順著四肢百骸直衝大腦。他眉頭死死擰在一起,下意識想抬手按一下脹痛的太陽穴,卻發現整條胳膊酸軟得連抬離被面的力氣都沒有。
清冷的視線漸漸聚焦。
他低頭,看清了自己大半個露在外面的肩膀和鎖骨。那裡密密麻麻布滿了青紫交加的痕跡,沒有一塊好肉,仿佛剛經歷過一場殘忍的兇案現場。
沈清微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修長的手指一點點攥緊被角,手背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腰間突然傳來一股不屬於自己的滾燙體溫。
賀妄頂著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狼尾碎發,像一隻還沒睡醒的巨型藏獒,憑著本能從被窩裡拱了出來。他閉著眼睛,毛茸茸的大腦袋精準地蹭進沈清微的頸窩,兩條粗壯的手臂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沈清微的腰,嘴裡發出心滿意足的咕噥聲。
「老婆……再睡會兒……」
沈清微猛地睜開眼,眼底結起一層三九天的寒霜。
他積蓄起全身僅剩的一點力氣,抬起酸軟的腿,對著賀妄結實的小腹,毫不猶豫地踹了過去!
「砰!」
伴隨著一聲殺豬般的痛呼,一米九二、體重一百八十斤的新晉UFC大滿貫得主,連人帶被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砸在地毯上。
賀妄被這一腳踹得徹底清醒,捂著肚子從地上彈起來,眼神迷茫地看著床上殺氣騰騰的冷麵神醫。
「老婆,你家暴啊?」賀妄委屈地揉著肚子。
「閉嘴。」沈清微聲音啞得厲害,隨手抓過一個枕頭砸向那張欠揍的臉,「去給我放洗澡水。十分鐘後沒準備好,我把你塞進行李箱託運回國。」
賀妄一把接住枕頭,不僅沒生氣,看著沈清微那副明明連腰都直不起來還要強裝冷酷的模樣,反倒咧開嘴,坐在地毯上發出一陣傻笑。
那張昨晚在八角籠里把俄國巨熊打到休克的臉,此刻透著清澈的愚蠢。
兩人在套房裡整整休整了一天。直到沈清微能勉強穿戴整齊、把所有能遮住脖子紅痕的襯衫扣子繫到最高一顆,這才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踏上歸國的旅途。
賀氏財閥的私人飛機在萬米高空平穩穿行。
機艙內暖氣充沛。沈清微靠在真皮航空座椅上,手裡拿著一本全英文的醫學期刊,目光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他還在暗自咬牙切齒地對抗著腰部的酸痛。
賀妄則端著個水晶果盤,盤腿坐在旁邊的地毯上,像個專職剝殼機。剝好一顆夏威夷果,就小心翼翼地遞到沈清微嘴邊。
「不吃,拿走。」沈清微偏過頭。
賀妄也不惱,自己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又去剝下一顆。「沈醫生,陸燃說國內的媒體已經瘋了,全在堵我。等會兒下了飛機,要不要我讓阿龍安排直升機直接把我們接回別墅?」
沈清微視線落在書頁上,頭也沒抬,語氣清冷:「隨你。只要別讓你的瘋狂粉絲把我的科室門檻踏破就行。」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引擎的轟鳴聲逐漸減弱。
飛機在一陣微不可查的失重感中,平穩降落在了京海國際機場的私人停機坪上。
窗外的天色已經擦黑,京海市初冬的寒風夾雜著冷冽的空氣,預示著這座城市並不平靜的夜晚。
「咔噠——」
艙門解鎖,機械舷梯緩緩降下。
賀妄立刻拿過一件黑色羊絨大衣,狗腿地披在沈清微肩上,順勢摟住那截讓他愛不釋手的腰。兩人並肩走出機艙,準備迎接歸國的風平浪靜。
然而,迎面撲來的不是等候多時的保鏢阿龍。
沈清微剛踏上舷梯的第一級台階,腳步猛地頓住。原本懶散隨意的賀妄,也瞬間收斂了笑意,眼底那一抹暴戾的防備色瞬間翻湧上來。
刺眼的探照燈將停機坪照得亮如白晝。
舷梯正下方,清一色站著幾十個穿著黑色西服、面容冷肅的頂級安保。他們站得筆直,將整架飛機圍得水泄不通,氣場森嚴。
而在這群黑衣人正中央,站著一個穿著深灰色唐裝的老者。
老者滿頭銀髮,臉部的每一道褶皺都透著久居上位的威壓。他雙手交疊,拄著一根色澤暗沉的黃花梨木拐杖。拐杖底部重重杵在柏油地面上。
即便隔著十幾級的台階和呼嘯的冷風,沈清微依然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道如鷹隼般銳利、帶著滔天怒火的視線,直直地扎在自己身上。
那是沈家的最高掌權人,沈清微名義上的祖父——沈老爺子。
空氣中的溫度似乎在瞬間降至冰點。
賀妄不動聲色地往前跨了半步,半個身子擋在沈清微面前,下顎線繃得像一張拉滿的鐵弓。
沈老爺子渾濁卻精明的目光掃過賀妄護食般的動作,冷哼一聲,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穿透了周遭的引擎餘音。
「長本事了,沈家幾代人積攢的名聲,讓你跑去國外,當著全世界的面跟一個打黑拳的戲子丟盡了臉。」沈老爺子仰起頭,死死盯著舷梯上的沈清微,眼神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