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龍壓低的聲音透過VIP病房厚重的實木門，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有些緊繃。
賀妄靠在床頭。沒有理會這句透著挑釁意味的匯報。
他低下頭，目光貪婪地流連在懷裡人光潔的額頭和疲憊的睡顏上。骨節粗大的手指扯過被角，小心翼翼地將沈清微露在外面那截布滿曖昧紅痕的肩膀蓋嚴實。
那些狗屁倒灶的商業競爭，在這頭剛吃飽喝足的野獸眼裡，連給老婆提鞋都不配。
「等老子回國再收拾這幫不長眼的雜碎。去安排專機，今天下午，我們回京海。」賀妄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十小時後。京海市國際機場。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往日裡人聲鼎沸的T1航站樓VIP通道外，此刻卻安靜得有些詭異。方圓一公里內的交通已經被全線管制，清一色的黑色防彈奔馳G63越野車，像一條鋼鐵巨龍般，整齊劃一地排列在寬闊的柏油路面上。
上千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賀氏保鏢，以及沈氏醫療的高級安保人員，身姿筆挺地分列在紅毯兩側。形成了一道令人膽寒的血肉防線。
在他們身後。
是那些在京海市商界呼風喚雨的財閥高管、醫學界泰斗，甚至還有幾十家得到特許、獲准前來報導的全球頂尖媒體記者。
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
等待著那對剛剛在歐洲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將百年醫藥寡頭莫頓集團連根拔起、徹底接管了歐洲市場的「商界神鵰俠侶」，榮歸故里。
「轟隆隆——」
一架黑金塗裝、印著賀氏財閥標誌的灣流G650ER私人專機，帶著撕裂長空的轟鳴聲，平穩地降落在專屬停機坪上。
引擎的轟鳴聲漸漸平息。
艙門緩緩打開，舷梯降下。
無數道聚光燈瞬間打在艙門口。閃光燈像瘋了一樣，連成了一片刺目的白色火海。
賀妄率先出現在艙門口。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束縛著野性的西裝。一件寬大的純黑色羊絨大衣隨意地披在他寬闊結實的肩膀上。裡面是一件緊身的黑色高領毛衣，將他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襯托得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鐵塔。
那張稜角分明、充滿攻擊性的俊臉上，沒有一絲長途飛行的疲態。深黑色的眼眸里，透著股生殺予奪的桀驁與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轉過身，向艙內伸出那隻布滿陳年舊疤的大手。
沈清微搭著男人的掌心，邁步走出機艙。
一身剪裁極簡的冷灰色高定西裝，襯衫的領口嚴絲合縫地扣到最頂端，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禁慾感。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冷峻面孔，在漫天閃爍的聚光燈下，猶如神明降世般，清冷、矜貴，高不可攀。
一黑一白。
一個像剛從地獄殺出來的暴君，一個像高居神壇的謫仙。
這種極致的體型差和氣場碰撞，讓在場的所有人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驚擾了這對氣場強大的夫夫。
賀妄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敬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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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走下舷梯。那條粗壯有力的右臂，自然且霸道地攬住沈清微那截不盈一握的窄腰。將人死死地扣在自己充滿安全感的陰影里。
「賀董！沈總！歡迎回國！」
伴隨著阿龍的一聲高喊。
上千名黑衣保鏢和財閥高管，齊刷刷地彎下腰，動作整齊劃一，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問候聲。
聲浪直衝雲霄。
這場面，簡直比古代帝王凱旋還要宏大、還要震撼人心。
沈清微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那堪稱變態的強迫症和喜靜的習慣，對這種過於喧鬧和浮誇的排場，有著本能的抗拒。
他微微偏過頭，冷厲的視線透過鏡片，刮在賀妄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
賀妄立刻心領神會。這頭在外面威風八面的大型犬，瞬間收斂了那股狂傲的煞氣，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他擁著沈清微，加快了步伐，大步流星地穿過那條鋪滿紅毯的通道，徑直走向停在最前方的那輛加長版防彈勞斯萊斯幻影。
就在賀妄拉開車門，護著沈清微準備坐進車裡的那一瞬間。
沈清微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沒有轉頭，但那雙淺茶色的眼眸卻在鏡片後微微眯起。一股如同被毒蛇盯上的、令人極度不適的陰冷感，猶如實質般，順著他的脊背攀爬而上。
那是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在手術台上見慣了鮮血的人，特有的敏銳直覺。
有人在看他。
而且，那種目光絕對不是那些敬畏的保鏢或者狂熱的媒體記者。那是一種帶著極度危險的審視、甚至夾雜著一絲令人作嘔的玩味的凝視。
沈清微停下動作，緩緩轉過頭。
清冷的視線越過重重疊疊的保鏢人牆，越過喧鬧的接機人群。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直直地掃向了機場航站樓二樓的那面巨大的玻璃幕牆。
玻璃幕牆後。
光線有些昏暗。
一個穿著純白色高定西裝的男人，正姿態慵懶地靠在欄杆上。
他戴著一副和沈清微款式相似的金絲眼鏡。亞洲人的面孔，五官生得俊美，卻透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病態蒼白。
男人的手裡，夾著一支正在燃燒的古巴雪茄。
隔著上百米的距離。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轟然碰撞。
那個白西裝男人沒有躲避沈清微冷厲的目光。反而，他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甚至帶著幾分挑釁意味的輕笑。
他舉起手裡那杯猩紅的葡萄酒，隔空對著沈清微，做了一個優雅的「敬酒」手勢。
「怎麼了？」
賀妄察覺到了沈清微的異樣。他順著沈清微的視線看過去，但那個玻璃幕牆後，此刻只剩下幾個來去匆匆的旅客，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什麼。」
沈清微收回視線。那張冷峻的臉龐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仿佛剛才的對視只是一種錯覺。
他彎腰坐進勞斯萊斯寬敞的后座里。
「走吧。回公寓。」
車門重重關上。黑色的車隊猶如一頭頭鋼鐵巨獸，浩浩蕩蕩地駛離了機場。
機場二樓，VIP候機室的走廊陰影處。
那個穿著白西裝的男人，站在剛才的位置。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條消失在夜色中的黑色車龍。
他慢慢地抬起手，將手裡那支還在燃燒的昂貴雪茄，毫不留情地按在旁邊的金屬垃圾桶蓋上。
「滋——」
火光熄滅。雪茄被他硬生生地碾成了碎末。
男人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獵手看到頂級獵物時的興奮光芒。
他抬起手，按下隱藏在耳朵里的微型藍牙耳機。嘴角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獵物回巢了。」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陰狠與算計，「我們在亞洲的布局，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