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拉——！」
尖銳的電子盲音像一把銼刀，狠狠地在沈清微的耳膜上剮蹭而過。
京海市沈氏大廈頂層的超算控制室內，巨大的環形屏幕牆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代表著賀妄生命體徵和坐標定位的那顆綠色光點，徹底消失在茫茫的雪花屏中。
沈清微靠在真皮座椅上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張冷白如玉、向來波瀾不驚的臉龐上，血色在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冷白修長的手指死死地摳住實木桌面的邊緣，指節泛出透明的青白色，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著抖。
五十個全副武裝的毒梟死士。沒有子彈。沒有他的天眼指揮。
那是一場什麼樣的九死一生，沈清微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失控地砸東西或者嘶吼。那雙淺茶色的眼眸在短暫的震顫後，瞬間凝結成萬丈寒冰。
理智，是這位頂級外科神醫最致命的武器。
沈清微果斷地扯下那枚已經失效的微型耳機，扔在桌面上。冷厲的目光迅速掃過主控台上那排瘋狂閃爍著紅色警報燈的備用伺服器。
「長生」財閥的黑客不僅物理切斷了金三角的通訊光纜，更順著剛才的無線電波信號，進行了一場反向的網絡入侵。
沈清微修長的十指在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快速敲擊著。
「嘟——」
加密衛星電話在響了半聲後被接通。
「清微！你那邊怎麼樣？」顧辭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伴隨著急促的喘息聲和呼嘯的風聲。這位頂尖黑客顯然還在躲避白夜手下的追殺，「那幫孫子用了軍用級的電子干擾器，我這邊的防火牆被撕開了三個口子！」
「我需要你搶回金三角區域的控制權。至少，把出口那道防爆門的權限給我。」
沈清微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冷靜得可怕，「給我兩分鐘。」
「兩分鐘？你開什麼玩笑！對方至少有十幾個頂級黑客在同時攻擊！」顧辭在電話里大吼，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連成了一片密集的鼓點。
沈清微沒有理會他的抱怨。
他那雙猶如解剖刀般精準冷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些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紅色亂碼。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同樣能讓人粉身碎骨的戰爭。
突然。
沈清微的手指猛地停在半空中。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倒映著一串隱秘的、正試圖繞過沈氏內網防火牆底層代碼的數據流。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不對。」
沈清微的聲音瞬間沉入冰底，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們的主要目標不是金三角的監控系統。」
「什麼？」顧辭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他們在聲東擊西。」沈清微的語速極快，手指在鍵盤上瘋狂輸入著攔截指令，「長生財閥的黑客，正在利用反向追蹤的數據流，攻擊沈氏醫療國內各大三甲醫院的ICU供氧主板控制系統！」
此話一出。
不僅是電話那頭的顧辭，連站在一旁待命的首席助理楚河，都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的後背。
ICU供氧主板！
那裡面躺著的，是成千上萬個靠著呼吸機維持生命的重症患者！一旦供氧系統被惡意篡改或者切斷，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分鐘，整個京海市、甚至全國的沈氏名下醫院，都將淪為一片人間煉獄。
這是一場比直接殺人還要惡毒百倍的屠殺。白夜這是要徹底毀了沈清微百年來積累的醫學清譽，要讓沈氏醫療背上千萬條人命的血債！
「操！這群雜碎瘋了嗎！」顧辭在電話里破口大罵。
屏幕上的紅色警告彈窗越來越多。病毒代碼像瘟疫一樣，順著沈氏大廈的中央伺服器，向全國各地的分院終端蔓延。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攔不住。對方的算力實在太龐大。
「沈總！第三分院的供氧預警系統已經亮紅燈了！」楚河指著副屏上的數據，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沈清微坐在主控椅上。那張冷峻的臉龐上沒有一絲驚慌。
他緩緩站起身。
那件深黑色的真絲襯衫將他挺拔清瘦的身形勾勒得猶如一尊殺伐果斷的戰神。他沒有再去敲擊鍵盤。
「既然他們想玩。那我就把桌子掀了。」
沈清微眼神冷酷到了極點。他直接繞過主控台，大步走向超算控制室最深處的一排一人高的黑色主機櫃。
「楚河。打開一號到五號主機的物理安全鎖。」沈清微的聲音裡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沈、沈總？那是我們總部一半的核心伺服器！」楚河嚇得聲音都劈叉了，「裡面有沈氏過去十年的所有臨床數據備份！如果……」
「打開。」
沈清微沒有回頭。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上位者氣場，壓得楚河連一個字都不敢再反駁。
「咔噠。咔噠。」
物理安全鎖被依次解開。
沈清微沒有絲毫猶豫。他伸出冷白修長的手，一把扯開主板外殼。修長的手指直接探入那密布著精密線路和散熱器的機箱內部。
「呲啦——！」
伴隨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高壓電短路聲。
沈清微竟然徒手，將連接著外部網絡和內部區域網的核心光纜，硬生生地、粗暴地拔了下來！
藍色的電火花在機櫃裡瞬間炸開，火光照亮了他那雙冷厲如冰的淺茶色眼眸。
「轟！」
一號主機發出刺耳的悲鳴，主板瞬間燒毀，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煙。
緊接著是第二台，第三台……
為了保住國內千萬患者的生命線。這位向來冷靜克制、視醫學數據如命的神醫家主。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慘烈的方式，親手燒毀了沈氏大廈一半的頂級伺服器，進行了最徹底的物理斷網。
斬斷了那條試圖蔓延的毒網。
整個超算控制室里的燈光瘋狂閃爍了幾下，隨後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那幾台被燒毀的伺服器，還在往外冒著刺鼻的黑煙。
「網絡防禦穩住了。」沈清微站在黑暗中，聲音平靜得仿佛剛才燒掉的不是價值幾十億的伺服器，而是一堆廢鐵。
他轉過身，準備繼續連線顧辭，尋找賀妄的下落。
就在這時。
「砰——！」
超算控制室那兩扇厚重的隔音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摔了進來，重重地砸在羊毛地毯上。
「沈……沈總……」
楚河滿頭是血地趴在地上，銀邊眼鏡早就不知道掉在哪裡了。那件筆挺的高定西裝被撕扯得破破爛爛，肩膀上甚至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他艱難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恐慌與絕望。
「白夜……白夜帶著僱傭兵衝進大廈了！」楚河劇烈地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咳出一口血水，「他們切斷了整棟樓的主電源和備用電源……安保系統全線癱瘓了！」
話音剛落。
整個沈氏醫療總部，這棟高達九十層的摩天大樓。在這一瞬間，所有的備用應急燈全部熄滅。
大樓，陷入了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空氣中，隱隱飄來了一股濃烈的硝煙味和僱傭兵特有的血腥氣。
沈清微站在黑暗中。
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恐懼。他緩緩站直了身體。冷白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解開了黑色真絲襯衫的領口紐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