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如碎玉般的聲音，帶著一股熟悉的薄荷冷香，毫無預兆地穿透了微型耳機里的強電磁干擾，穩穩地落在賀妄的耳膜上。
賀妄那已經蓄滿恐怖爆發力的右拳，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他轉過頭，那雙充血的黑眸里，剛才還沸騰著的暴戾殺戮之氣瞬間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夾雜著錯愕與狂喜的晶亮光芒。
「老婆？」
賀妄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半斤粗砂，連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幾分。
「你不是斷網了嗎？」
「他們的防火牆很低級。」沈清微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醫學常識，「只用了五分鐘。我破解了你手套上的生物電極信號，把它變成了一個反向的數據中繼站。」
京海市中心，沈氏醫療總部大廈。
頂層的超算控制室內，所有原本閃爍著紅色警報的屏幕，此刻已經全部切換成了幽冷深邃的綠色代碼瀑布。
沈清微端坐在寬大的主控椅上。
那件剪裁極簡的冷黑色高定西裝，將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勾勒得猶如一尊殺伐果斷的戰神。金絲眼鏡後，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疲憊，只有運籌帷幄的絕對理智。
他修長冷白的手指在特製的鍵盤上飛速敲擊。指尖起落間，這棟遠在數千公里外、位於金三角地底深處的長生財閥核心基地，已經一點一點地，被他徹底剝奪了所有的控制權。
「滴——」
伴隨著沈清微指尖最後一次敲擊回車鍵。
金三角地下基地內。
賀妄面前那扇厚達半米、號稱連C4炸藥都無法輕易炸穿的鈦合金防爆門，竟然發出一聲沉悶的電子解鎖音。
隨後，「轟隆隆」地向兩側緩緩滑開。
「老婆牛逼。」
賀妄咧開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笑得像個在外面打了勝仗、急著回家邀功炫耀的傻狗。
他毫不猶豫地跨過滿地腥臭的綠色營養液和改造人殘骸，大步走出了那個剛才還危機四伏的玻璃牢籠。
「走廊右側有三隊武裝巡邏。左側通道有紅外觸發的神經毒氣隔離網。」
沈清微的指令冷酷且精準，「走左邊。我給你開綠燈。」
賀妄連半秒鐘的遲疑都沒有。他相信沈清微的判斷，勝過相信自己的本能。
他提著那把還滴著血的三棱軍刺，身形猶如一頭潛伏在黑暗中的黑豹，直接拐進了左側那條危機四伏的通道。
而在基地的總控室里。
白夜站在巨大的監控屏幕牆前。那張總是掛著陰毒笑容的臉上，此刻早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慘白得像一張死人的臉譜。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
那些代表著基地最高級別防禦系統的紅色指示燈，正在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一個接一個地變成代表失效的灰色。
「怎麼回事？為什麼防爆門自己打開了？！」
白夜歇斯底里地衝著控制台前的幾名黑客技術員怒吼，「關掉！馬上給我關掉！啟動毒氣隔離網！」
「老、老闆……系統不受控制了！」
一名滿頭大汗的技術員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聲音里透著絕望的哭腔，「有人從外部強行奪取了最高管理權限！我們的指令全部被覆蓋了！」
白夜渾身一震，如墜冰窟。
他看著監控畫面里，那個穿著黑色緊身背心、猶如閒庭信步般走在布滿致命紅外線網通道里的東方男人。
那些原本只要觸碰一下，就會噴射出高濃度神經毒氣的感應器。在賀妄經過的前一秒，竟然像臣服的僕人一樣，自動熄滅。等賀妄走過之後，又瞬間恢復工作。
而那些試圖從其他通道包抄賀妄的武裝僱傭兵。
只要他們踏入某條走廊，「砰」的一聲，厚重的金屬防火門就會在他們面前轟然降下。將他們死死地困在狹窄的空間裡，變成進退兩難的瓮中之鱉。
甚至連通風管道里的氧氣供應，都在一點點被切斷。
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這是一種來自高緯度智商的絕對降維打擊。
那個遠在京海市、只拿著一把手術刀的清冷醫生。隔著大半個地球，用鍵盤和代碼，把白夜引以為傲的地下堡壘，變成了一座用來困殺他自己手下的鋼鐵墳墓。
「沈清微……」
白夜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裡。
極度的恐懼和屈辱，在他的胸腔里扭曲成了破釜沉舟的瘋狂。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技術員。
「所有人！守住總控室的大門！就算死，也要拉那個野獸墊背！」白夜衝著剩下的十幾名死士怒吼。
然而。
外面的腳步聲，已經近了。
「嗒。嗒。嗒。」
沉重的戰術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令人心臟驟停的死亡迴響。
隔著總控室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
白夜甚至能聽到賀妄那帶著濃烈血腥味的粗重呼吸聲。
「賀妄。你的兩點鐘方向，就是總控室。白夜在裡面。」沈清微清冷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透著一股大局已定的從容。
「知道了。」
賀妄停在總控室的大門前。
他沒有去按那個早已經被沈清微解鎖的電子密碼盤。
那雙深黑色的眼眸里，屬於戰神的暴戾殺氣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他微微屈起右腿，膝蓋猛地提起，爆發出開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扇堅固的合金大門，被賀妄一腳硬生生地踹得向內凹陷，連同門框的鉸鏈一起被粗暴地撕裂。沉重的金屬門板像一塊破鐵皮一樣砸在總控室的地板上，激起漫天的灰塵。
「別動！開火！」
躲在控制台後的十幾名死士，在門倒下的瞬間，立刻扣動了扳機。
但他們的速度，在賀妄眼裡，慢得像是在做慢動作。
賀妄猶如一頭沖入羊群的猛虎，一個戰術翻滾避開第一波彈雨，直接切入了敵人的火力死角。手中的三棱軍刺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銀色閃電。
拔刀，折腕，膝撞。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殘暴的物理超度。
不到兩分鐘。總控室內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濃重的血腥味。
賀妄踩著滿地的狼藉，大步流星地走向縮在角落裡的白夜。
那張布滿血污、充滿攻擊性的俊臉上，扯出一個殘忍到極點的冷笑。
白夜看著猶如殺神般逼近的男人，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嚇得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那把黑色的手槍，沒有指向賀妄，而是帶著絕望的瘋狂，死死地頂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別過來！」
白夜的手指顫抖著扣在扳機上，歇斯底里地衝著賀妄大喊，眼底滿是困獸猶鬥的瘋狂。
「賀妄！你如果敢動我一下，我馬上開槍！我死了，你們永遠也別想知道『教父』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