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顫抖的聲音在頂層會議室里迴蕩,猶如一記沉悶的喪鐘,敲碎了黎明前短暫的平靜。
沈清微猛地抬起頭。
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水廠爆炸。備用蓄水池被毀。再加上那條「Game Up」的加密簡訊和長生財閥的生化底牌。
所有看似孤立的線索,在沈清微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里,在零點幾秒內串聯成了一條令人毛骨悚然的邏輯鏈。
「白夜這個瘋子……」
沈清微臉色驟變,冷白修長的手指死死捏住桌沿,指節泛出透明的慘白。
「他不僅炸了蓄水池,他還在水裡投了毒!那是一種能夠潛伏在人體中樞神經里、通過聲波頻率或者特定催化劑觸發的變異神經毒素!」
沈清微的聲音冷厲到了極點,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急迫感,「楚河!立刻啟動沈氏醫療最高級別應急預案!切斷北郊水廠所轄的所有供水管網!通知市急救中心,準備接收大批出現不明狂躁症狀的患者!」
「是!」楚河連滾帶爬地衝出去執行命令。
賀妄站在沈清微身邊。
男人高大健碩的身軀緊繃著。那雙深黑色的眼眸里,屬於頂層掠食者的暴戾殺氣在瘋狂飆升。他沒有多問一句廢話,直接掏出對講機。
「阿龍。」賀妄的嗓音低沉粗噶,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血腥味,「調集賀氏所有安保人員。三分鐘內,把京海私立醫院的所有大門和急診通道給我死死封住。一隻蒼蠅也不准放進去。」
他轉過頭,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沈清微,粗糙的大手一把攬住那不盈一握的窄腰,將人往懷裡帶了帶。
「走。老子送你去醫院。」
三個小時後。
京海市的天空被一層厚厚的陰霾籠罩。
恐慌,像瘟疫一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整座城市蔓延。
那些在早晨飲用了受污染自來水的市民。雖然毒素含量被稀釋了無數倍,不足以致命,但那種變異神經毒素依然在極短的時間內,侵蝕了他們的大腦皮層。
輕微的狂躁、幻覺、以及不受控制的暴力傾向。
市中心的幾條主幹道上,已經出現了多起無差別的打架鬥毆事件。警笛聲和救護車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
京海私立醫院,急診大樓外。
「讓我進去!我兒子抽筋了!他快不行了!」
「你們這群庸醫!是不是你們的藥有問題!」
幾百名陷入輕度狂躁的市民,雙眼赤紅,猶如喪屍般瘋狂推搡著醫院的大門。有人甚至搬起了路邊的垃圾桶,試圖砸碎急診室的玻璃。
場面徹底失控。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賀妄一腳踹飛了那個舉著垃圾桶的狂躁男人。男人連滾帶爬地摔出三米遠,捂著肚子哀嚎。
「都他媽給老子退後!」
賀妄站在急診大樓的台階上。
他脫了那件礙事的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猶如一尊從修羅場爬出來的黑面煞神。背闊肌和粗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散發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血腥戾氣。
「再敢往前擠半步,老子今天就把這當成屠宰場!」
隨著賀妄的一聲怒吼。
阿龍帶著上百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賀氏保鏢,手持防爆盾牌,猶如一道黑色的鋼鐵長城,死死地擋在那些狂躁的人群面前。
暴力的威懾永遠比講道理管用。那些失去理智的人,在面對這頭真正的野獸時,本能地感到了恐懼,停止了衝擊。
急診大廳內。
與外面的混亂喧囂不同,這裡雖然人滿為患,卻在一種高壓的秩序下有條不紊地運轉著。
沈清微穿著那件纖塵不染的白大褂。
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沾著幾滴從患者身上濺出的血水。但他根本顧不上去擦拭。
那雙向來有嚴重潔癖的冷白雙手,此刻正不斷地在各種醫療器械、血液樣本和患者之間穿梭。
「推注五毫克地西泮!建立靜脈通道!準備物理降溫!」
沈清微的聲音冷硬、果決,沒有一絲波瀾。他就像這間急診室里的定海神針,用絕對的理智和高超的醫術,強行將一個個在狂躁邊緣掙扎的生命拉回安全線。
十個小時。十五個小時。二十個小時。
沈清微沒有喝過一口水,沒有休息過一分鐘。
高強度的腦力和體力消耗,讓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連薄唇都失去了血色。但他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要與死神抗爭到底的光芒。
急救室門外。
賀妄像一尊門神一樣守在那裡。
他看著那個穿著白大褂、在病床間穿梭的清瘦身影。看著沈清微眼底那抹濃重的烏青,看著他因為長時間站立而微微發抖的小腿。
賀妄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生鏽的鋸條來回拉扯,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知道沈清微的驕傲和底線,他沒有衝進去強行把人扛走。他只能用自己這具強悍的肉體,死死地守住這扇門,不讓任何一個瘋狂的暴徒靠近他的神明半步。
凌晨三點。
第一波因為飲用受污染水源導致的急性發作期,終於被強行壓制了下來。
急診室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患者平穩的呼吸聲。
沈清微走到最里側的一間隔離病房。
病床上,躺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女孩因為毒素引發的神經痙攣,雖然注射了鎮靜劑,但小小的身體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沈清微站在床邊。
他垂下眼眸,看著女孩那張蒼白的小臉。冷白的指節緊緊地攥著床欄,手背上青筋凸顯。
這種變異毒素的分子結構太過複雜。普通的鎮靜劑只能治標,根本無法從根源上清除潛伏在腦神經皮層里的毒素。如果不儘快研製出針對性的抗體解藥,一旦毒素進入第二階段的潛伏期,這些人最終都會淪為「長生」財閥的行屍走肉。
必須拿到活體毒素髮作時的實時細胞變異數據,才能逆推出抗體分子式。
沈清微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閃過一抹令人心驚肉跳的、極致的冷厲與瘋狂。
他轉身,走到一旁的無菌操作台前。
冷白修長的手指,動作熟練地拿起一支注射器。從旁邊的密封試管里,抽出了滿滿一管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毒素原液樣本。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恐懼。
沈清微捲起左手襯衫的袖口,露出那一截冷白、血管清晰的小臂。右手拿著那支裝滿毒素的注射器,針尖對準了自己手腕處跳動的靜脈。
他要以身試毒!只有親自感受毒素在體內破壞神經的軌跡,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推導出完美的抗體公式!
「咔噠。」
隔離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賀妄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剛走進來,視線就落在了沈清微手裡的那支注射器上。
男人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瞳孔驟然緊縮到了極限。
手裡那杯牛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玻璃杯碎裂,白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沈清微!」
一聲猶如遠古凶獸般悽厲的、夾雜著極度恐慌與暴怒的嘶吼,在病房裡轟然炸響。
賀妄那具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猶如一頭被徹底觸碰了逆鱗的狂獅,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直接撲了上去。
「你他媽瘋了?!」
賀妄一把奪過沈清微手裡的注射器,狠狠地砸向牆角。
他粗壯的手臂死死地扣住沈清微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那瘦弱的肩胛骨。那雙因為熬夜而布滿紅血絲的狼眼裡,充斥著一種快要將人吞噬的暴戾殺氣。
「那是毒藥!會死人的毒藥!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