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的怒吼聲在沈氏總部最底層的絕密實驗室里轟然迴蕩。那張向來狂傲不羈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恐慌和暴怒而微微扭曲。粗壯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仿佛一頭被觸了逆鱗、陷入暴走邊緣的遠古凶獸。
那支被他奪下的注射器,「啪」的一聲被狠狠摔在防彈玻璃門上,碎成無數反光的玻璃渣。幽藍色的毒素原液順著玻璃蜿蜒流下,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沈清微被他這股蠻力推得後退了半步。
冷白修長的後背抵在冰冷的實驗台上。他沒有去管那支被摔碎的毒劑,只是抬起那雙淺茶色的眼眸,平靜地對上賀妄那雙布滿血絲的黑眸。
「這種變異神經毒素的分子鏈具有極強的隱蔽性和突變性。」
沈清微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冷得像淬了冰的解剖刀,甚至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醫學狂熱。
「它會偽裝成正常蛋白質,騙過血腦屏障。小白鼠和體外細胞培養的反應數據太慢,也太片面。那些被感染的市民,最多還有二十四個小時,就會進入不可逆的中樞神經萎縮階段。」
沈清微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篤定。
「只有通過人體活體注射,實時監測毒素在血液中與神經元結合的第一反應閾值。我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精準推導出抗體的分子式。這是唯一的解法。」
「解法個屁!」
賀妄一巴掌拍在實驗台上。沉重的實木台面發出一聲痛苦的悶響。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死死地盯著沈清微,「你是個醫生!不是他媽的殉道者!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打進去,你可能會發瘋,可能會變成植物人!你如果出事了,老子怎麼辦?!」
賀妄的眼眶紅得滴血。那雙能夠徒手砸碎骨頭的大手,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他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神明,為了救別人,親手把毒藥打進靜脈?
「賀妄。放開。」
沈清微垂下眼眸,視線落在男人緊緊抓著他肩膀的雙手上。冷酷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上位者威壓。
他轉身,重新從旁邊的恆溫箱裡拿出一支嶄新的注射器,動作利落地抽取了另一管幽藍色的毒素原液。
然而。
就在沈清微準備捲起左手衣袖的那一秒。
一道龐大的黑影猶如閃電般掠過。
賀妄沒有任何預兆地伸出手,那隻骨節粗大、布滿舊繭的手掌,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道,直接從沈清微手裡奪過了那支致命的注射器。
「賀妄!你幹什麼!」
沈清微的瞳孔驟然緊縮。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失控的慌亂。
他猛地上前一步,想要奪回注射器。
但賀妄的動作太快了。
這頭在八角籠里靠本能廝殺的野獸,根本沒有給沈清微任何反應的機會。
他後退半步,拉開距離。那雙深黑色的眼眸里,屬於戰神的暴戾殺氣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純粹的決絕與偏執。
「你當老子是個擺設嗎?」
賀妄看著沈清微,嘴角扯出一抹混雜著血腥氣和瘋狂的痞笑。
他沒有絲毫遲疑。右手握著那支裝滿毒液的注射器,直接對準了自己左臂上那根凸起的、粗壯的靜脈血管。
「噗嗤。」
尖銳的針頭刺破麥色的皮膚,扎入血管。賀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大拇指毫不留情地按下推桿。那管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幽藍色液體,瞬間被全數推入了他的血液中。
「賀妄——!」
沈清微的聲音瞬間劈了叉,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絕望顫音。
他衝過去,一把拔掉那支空了的注射器,狠狠地扔在地上。冷白修長的雙手死死地抓住賀妄的手臂,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沒有血色的慘白。
「你瘋了!誰讓你自作主張的!」沈清微的眼眶瞬間紅透,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這種毒素對神經系統的破壞力是未知的!你的腰傷……」
「別廢話!抽血!連儀器!」
賀妄低吼一聲,粗暴地打斷了沈清微的指責。
毒發的速度比想像中還要恐怖。
僅僅過了五秒鐘。
賀妄那張凌厲鋒銳的俊臉,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額頭上大滴大滴的冷汗猶如瀑布般滾落。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里仿佛被注入了無數把燒紅的刀片,正順著血管瘋狂切割著每一寸神經末梢。
「呃——!」
賀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慘烈悶哼。
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跌跪在冰冷的實驗室地板上。他雙手死死地扣著實驗台的邊緣,指甲在堅硬的檯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手背上的青筋猶如虬龍般根根暴突。
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瘋狂痙攣。
「老子……老子還沒死呢……」
賀妄咬碎了後槽牙,血水順著嘴角流下。他強撐著抬起頭,那雙已經開始渙散的黑眸,死死地盯著站在一旁、渾身僵硬的沈清微。
「測數據……快點……老子撐得住。」
沈清微看著跪在腳邊的男人。
看著這頭為了他、心甘情願跳進鬼門關的野獸。
心臟像是被生鏽的絞肉機狠狠地攪動著,那種痛徹心扉的酸脹感,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摧毀。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哭泣和軟弱的時候。賀妄用命給他爭取來的活體數據,哪怕浪費一秒,都是對這個男人的褻瀆。
沈清微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水光。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重新恢復了猶如萬年寒冰般的絕對理智。
他快速戴上無菌手套,動作精準地在賀妄的靜脈處扎入抽血針。
「滴——滴——滴——」
連接在賀妄身上的各種監測儀器開始瘋狂報警,各項生命體徵數據在屏幕上猶如過山車般劇烈跳動。
沈清微將抽出的血液樣本放入離心機。冷白修長的十指在主控台的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飛速輸入著各種複雜的生化公式和抗體推導模型。
「撐住。賀妄,不許睡。」
沈清微的聲音冷厲如刀,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他一邊盯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毒素擴散路徑,一邊快速配置著試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上的賀妄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毒素開始侵蝕他的運動神經中樞,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但他那隻骨節粗大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攥著沈清微白大褂的衣角,像是在抓著生命中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三十分鐘。
這漫長得猶如一個世紀的三十分鐘。
「咔噠。」
最後一種中和抗體試劑被注入反應皿。
電腦屏幕上瘋狂跳動的紅色警告彈窗,在這一刻瞬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綠色的加粗英文字母:【Antibody Matching Successful(抗體匹配成功)】。
解藥,研發出來了。
沈清微沒有片刻停頓。他立刻抽取了剛剛配製好的抗體原液,轉身走到賀妄身邊。
沒有任何猶豫,針尖直接扎入賀妄的頸靜脈,將解藥快速推入。
做完這一切,沈清微仿佛被抽乾了全身所有的力氣。他脫力地跌坐在地毯上,雙手將那個已經停止抽搐、陷入昏睡的龐大身軀,死死地、用力地抱進自己懷裡。
冷白的手指穿過賀妄被汗水浸透的黑髮,沈清微將臉貼在男人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直強行偽裝的冰冷麵具,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眼淚順著他清俊的眼角,無聲地滑落,沒入男人的衣領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
「咳咳……」
懷裡的男人發出一陣虛弱的咳嗽聲。
賀妄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但他第一時間就聞到了那股讓他安心的薄荷冷香。
他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落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這頭剛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野獸,嘴角竟然扯出了一個不要臉的、充滿蕩漾和得意的痞笑。
他虛弱地抬起那隻還帶著針孔的右手,環住沈清微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裡按了按。
「老婆。」
賀妄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嘴唇蒼白沒有血色。但他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算計與撩撥。
「我這算不算是工傷?流了這麼多血,差點把命搭進去。你是不是得給我點特殊補償?比如……」
賀妄故意頓了頓,用胡茬蹭了蹭沈清微的頸窩。
「今晚讓我去床上睡?順便再來個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