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清冷的聲音被狂風揉碎,消散在冰冷的海面上。
那座猶如遠古巨獸般緩緩浮出水面的黑色鋼鐵堡壘,在閃電的映照下,展露出它令人毛骨悚然的全貌。外牆上附著的深海藤壺和暗綠色的海藻,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死亡與腐朽交織的腥臭味。
科考船龐大的船體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艱難地靠上了堡壘外圍那座生鏽的金屬停機坪。
「賀董,沈總。風浪太大,棧橋只能維持十分鐘的穩定。」
阿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這位身經百戰的保鏢頭子,此刻看著那座散發著未知恐懼的深海堡壘,握著突擊步槍的手指骨節泛白。
「不用十分鐘。」
賀妄大步流星地走上甲板。
他已經換上了一套純黑色的重型戰術防彈服。那具一米九二、充滿爆炸性力量的龐大身軀,在此刻猶如一座移動的軍火庫。寬闊的後背上掛著兩把高頻震盪鈦合金刀,大腿外側插著沙漠之鷹和三棱軍刺。那雙深黑色的眼眸里,沒有對深淵的恐懼,只有暴戾到了極點的殺戮欲望。
「阿龍。你帶著兄弟們守在船上,隨時準備火力掩護。」
賀妄轉過身。
那張桀驁不馴的臉上,在看向沈清微時,瞬間收斂了所有的煞氣。他伸出那隻戴著半指戰術手套、骨節粗大的右手,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穿著冷灰色衝鋒衣的男人。
「老婆。走,咱們去端了那個老怪物的骨灰盒。」
沈清微沒有猶豫。
他將那隻冷白修長的手,穩穩地搭進了賀妄寬厚滾燙的掌心裡。
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倒映著漫天的風雨和遠處的鋼鐵堡壘。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透著一種比深海還要冷酷的決絕。
兩人的手在風雨中緊緊相握。十指交扣。
賀妄猛地一拉,將沈清微半護在自己寬闊的胸膛前。巨大的體型差,讓沈清微完完全全地被圈禁在這個充滿安全感的領地里。
他們踏上了那條搖搖欲墜的金屬棧橋。
腳下的海浪猶如煮沸的開水,瘋狂地拍打著鋼鐵支柱,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冰冷的海水夾雜著雨絲,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生疼。
賀妄單手端著一把重型突擊步槍,那雙猶如雷達般的狼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另一隻手死死地攬著沈清微的腰,仿佛只要鬆開一秒,這人就會被狂風捲走。
不到兩分鐘。兩人成功跨越了棧橋,站在了堡壘那扇巨大的圓形氣閘門前。
「滴——咔噠。」
沒有任何密碼阻攔,也沒有警報響起。那扇厚達半米的合金氣閘門,就像是在主動歡迎他們一樣,發出沉悶的機械轉動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內,是一間光線昏暗、牆壁上布滿各種管道的密閉氣閘艙。
「進去。」沈清微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賀妄將沈清微護在身後,率先跨入門內。戰術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就在沈清微的後腳剛剛踏入氣閘艙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連環爆炸聲,突然從他們身後的海面上轟然炸響!
爆炸產生的恐怖衝擊波,瞬間掀起十幾米高的狂暴海浪,狠狠地砸在堡壘的外牆上。
賀妄眼底的紅血絲猛地爆出。
他那龐大健碩的身軀猶如一頭護食的猛獸,沒有半點遲疑。直接一個轉身,將沈清微死死地按在氣閘艙最內側的金屬牆壁上。寬闊結實的後背像一面堅不可摧的肉盾,將那個清瘦的身體完完全全地罩在自己身下。
「砰——!」
氣閘艙的合金大門,在他們身後以一種野蠻的速度轟然閉合,死死鎖死。
劇烈的震動持續了整整十幾秒。
等一切平息下來。
賀妄喘著粗氣,鬆開護著沈清微的手臂。他轉過頭,透過氣閘艙門上那塊厚厚的防爆玻璃觀察窗,向外看去。
外面,哪裡還有什麼金屬棧橋。
剛才他們走過的那條唯一連接科考船和堡壘的通道,此刻已經徹底化作了一堆扭曲的廢鐵,被狂暴的海浪吞噬得無影無蹤。
退路。被徹底斷絕了。
這不僅是切斷了他們撤退的路線,更是向他們宣告,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死局。
「這老畜生,還挺懂關門打狗的套路。」
賀妄看著外面漆黑的海面。那雙布滿殺氣的黑眸里,不僅沒有半點恐慌,反而扯出了一個殘忍到極點、透著股不講理的痞笑。
他回過頭,看著被自己圈在雙臂之間的沈清微。
男人高挺的鼻樑幾乎貼上沈清微的臉頰。滾燙的呼吸混合著硝煙味,噴灑在那張因為剛才的震動而微微蒼白的冷峻面孔上。
「老婆。怕不怕?」賀妄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的撩撥。
沈清微垂下眼眸。
他沒有去推開那堵猶如烙鐵般滾燙的胸膛。冷白修長的手指抬起,慢條斯理地撫平了風衣領口上的褶皺,然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怕你等會兒拖我的後腿。」沈清微的語氣清冷如碎玉,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翻湧著一種比這深海堡壘還要冷酷的殺意。
「嘖。」
賀妄被這傲嬌的回答弄得心頭火起。他沒忍住,低下頭,在那張微涼的薄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老子今天就是來砸他場子的。這破地方,就算門開著,老子也不稀罕退路。」
賀妄鬆開手。他轉過身,咔嚓一聲拉動了手裡突擊步槍的槍栓。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站在氣閘艙中央,猶如一尊散發著無盡暴戾的殺神。
就在這時。
氣閘艙內四周牆壁上,那一排排刺目的紅色警報燈,毫無預兆地閃爍起來。將整個狹小的空間映照得猶如血池地獄。
「咔——」
氣閘艙正前方的第二道金屬內門,發出沉悶的機械排氣聲。緩緩向兩側打開。
沒有想像中密集的槍林彈雨。也沒有荷槍實彈的僱傭兵伏擊。
門後,迎接他們的。
是一條深邃、幽長,仿佛看不到盡頭的環形玻璃長廊。
長廊的光線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慘白色。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福馬林防腐氣味,以及一種讓人骨髓發寒的生化藥劑特有的腥臭。
賀妄握緊了手裡的槍,將沈清微護在身側。兩人踏入那條詭異的玻璃長廊。
皮鞋和軍靴踩在光潔的合金地板上,發出空洞且規律的聲響。
長廊的兩側,並不是牆壁。
而是由一整塊一整塊巨大的特製防彈玻璃,拼接而成的巨型透明水箱。
水箱裡,注滿了那種翻滾著氣泡的幽綠色營養液。
而在那些液體中。
泡著的,是無數具扭曲、畸形、令人頭皮發麻的實驗體。
有些人的身體腫脹如球,肌肉纖維被強行撕裂重組;有些人的頭顱異常巨大,腦部插滿了密密麻麻的電極管線;甚至還有幾具軀體,已經呈現出半人半獸的可怕融合特徵。
這些曾經是活生生的人類,此刻卻像一件件劣質的標本,被靜靜地懸浮在幽綠色的液體中,用空洞渾濁的死魚眼,死死地盯著走在長廊中央的兩人。
這簡直是一座反人類的生物地獄。
沈清微的視線冷冷地掃過那些實驗體。那張清雋絕美的臉龐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身為頂級醫生,在面對這種踐踏醫學底線的暴行時,所產生的極致憤怒。
他冷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了腰間暗袋裡那把淬了毒的定製手術刀。
就在兩人走到長廊中段時。
「滋……滋啦……」
頭頂隱藏的擴音器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盲音。
緊接著。
一個蒼老、沙啞,猶如破風箱般難聽,卻透著一股病態興奮與傲慢的聲音。在整條玻璃長廊里幽幽地響了起來。
「清微。」
那個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像毒蛇吐信,「帶你的野狗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