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啞難聽的冷笑聲,仿佛能穿透萬米深海的水壓,順著冰冷的海水蔓延。
海面上。狂風怒號,烏雲像鉛塊一樣壓在翻滾的黑色巨浪上。
這艘排水量高達數萬噸、偽裝成極地科考船的賀氏重型破冰船,在馬里亞納海溝這片被稱為「魔鬼海域」的狂風驟雨中,猶如一片孤獨的黑色樹葉,艱難地向著目標坐標推進。
「警告!前方雷達探測到不明武裝船隻!」
破冰船的駕駛艙內,刺耳的紅色警報聲突然大作。
阿龍渾身濕透地從甲板上衝進來,臉色冷峻:「賀董,沈總。是『長生』財閥的外圍巡邏艦隊。三艘重型武裝護衛艦,已經呈品字形把我們包圍了。對方發了無線電明碼,要求我們立刻停船接受登船檢查。否則……」
「否則怎樣?」賀妄靠在駕駛座旁,嘴裡咬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
「否則直接發射魚雷擊沉我們。」阿龍咽了口唾沫。
賀妄冷笑一聲。
他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一抹狂熱的戰意。男人高大如鐵塔般的身軀站直,隨手扯掉了身上那件礙事的高領毛衣。
露出裡面黑色的緊身防水潛水服。飽滿結實的胸肌和背闊肌被緊緊包裹,勾勒出充滿爆炸性力量的狂野球條。
「就憑那幾艘破船也想攔老子?」
賀妄大步走向艙門,順手從武器架上抄起兩枚高爆磁性水雷,掛在戰術腰帶上。
「阿龍,帶兄弟們守好船。老子現在就下水,從底下摸過去。給他們那幾艘破銅爛鐵的螺旋槳上點眼藥水。」賀妄的聲音低沉粗噶,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嗜血。
他太習慣這種用肉體去硬剛鋼鐵機器的亡命打法了。
「站住。」
一道清冷如碎玉般的聲音,在嘈雜的駕駛艙內響起。聲音不大,卻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冰牆,硬生生地擋在了賀妄面前。
沈清微端坐在駕駛艙最內側的雷達控制台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防風的冷灰色衝鋒衣,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冷白面孔,此刻在各種儀器屏幕閃爍的微光下,透著一種近乎機械般的絕對理智。
冷白修長的十指,正懸停在特製的物理鍵盤上方。
「賀妄。把水雷放下。」沈清微沒有回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三個不斷逼近的紅色光點,「這裡的海流速度達到了每秒八米,暗礁密布。你下水,和送死沒有區別。」
「老婆,不炸了他們,我們連這片海域都進不去。」賀妄停下腳步,握著水雷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著沈清微清瘦的背影,語氣裡帶著一絲固執的急躁。
「我沒說不炸。」
沈清微手指微微收攏,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透明的慘白。
「只是,對付這種過度依賴電子火控系統的現代鐵皮罐頭。不需要你拿命去填。」
話音剛落。
沈清微那雙懸停的雙手,猶如化作了一片殘影。瘋狂地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噠噠噠噠……」
清脆密集的鍵盤敲擊聲,甚至蓋過了窗外的狂風怒號。
在場的所有保鏢和船員都看呆了。
這位平時只拿解剖刀、在無影燈下慢條斯理地進行神經縫合的清冷神醫。此刻,竟然展現出了一種比黑客發小顧辭還要恐怖十倍的代碼編寫速度。
屏幕上,無數綠色的數據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這三艘護衛艦的火控雷達用的是十年前的老舊頻段。他們為了防止深海磁場干擾,特意打開了區域網的物理埠。」
沈清微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透著令人膽寒的精確算計。
「只要找到了後門。他們的火炮,就是我的玩具。」
僅僅不到三分鐘。
「滴——!」
隨著沈清微修長的指尖重重地敲下最後一次回車鍵。控制台的大屏幕上,瞬間彈出了一個碩大的紅色警告框。
【System Override Successful(系統覆蓋成功)】
「搞定。」
沈清微推了推滑落的金絲眼鏡。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甚至帶著幾分瘋狂與暴力的冷光。
他按下了一個紅色的物理執行按鍵。
海面上。
原本氣勢洶洶、呈包圍之勢將破冰船夾在中間的三艘重型武裝護衛艦。
突然。
位於左翼的那艘護衛艦,其艦艏的130毫米主炮炮管,竟然在沒有任何人為操作的情況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轉動聲。
緩緩地。將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右側自己的友軍艦艇!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火光沖天!
左翼護衛艦的主炮轟然開火。一枚高爆穿甲彈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精準無誤地擊中了右翼護衛艦的彈藥庫。
劇烈的爆炸瞬間將那艘幾千噸重的鋼鐵巨獸撕成了兩半。滔天的火球騰空而起,將漆黑的海面照耀得猶如白晝。
剩下的那艘旗艦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它的防空副炮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掃射,將左翼那艘剛剛開火的護衛艦打成了篩子。
自相殘殺。兵不血刃。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三艘不可一世的武裝護衛艦,在沈清微那幾行冷冰冰的代碼控制下。變成了一堆冒著黑煙、緩緩沉入深海的鋼鐵殘骸。
海風呼嘯。
破冰船的駕駛艙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海面上的沖天火光,再看看坐在控制台前、仿佛只是做了一場微創手術般淡定的沈清微。
阿龍咽了口唾沫,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這哪裡是救死扶傷的神醫。這分明是比賀董還要可怕一萬倍的戰場死神啊!用腦子殺人,比用拳頭殺人恐怖多了。
賀妄站在艙門口,手裡還提著那兩枚沒有派上用場的水雷。
男人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除了震驚,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狂熱與痴迷。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龐大的身軀猶如一堵黑色的牆,將沈清微連人帶椅子圈進了自己的陰影里。
「老婆。」
賀妄低下頭。粗糙滾燙的大手毫不客氣地捏住沈清微那清冷削瘦的下頜,迫使他抬起頭來。
「你這手段,比我還黑啊。」賀妄的聲音低啞粗噶,帶著一股難以名狀的興奮,「老子以前怎麼沒發現,你不僅拿手術刀利落,玩起這些大鐵塊來也這麼要命。」
沈清微沒有躲開他的觸碰。
那雙因為長時間盯著屏幕而微微泛紅的淺茶色眼眸,透過鏡片,冷冷地看著賀妄。
他抬起手,冷白修長的手指順著賀妄緊身潛水服的邊緣,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那塊塊分明的腹肌。
「賀妄。你的肌肉里如果只有蠻力,在下面那個老怪物的地盤裡,活不過三分鐘。」
沈清微的聲音清冷如常。但他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卻透著一股與這頭野獸如出一轍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驕傲與護短。
「收起你的水雷。」沈清微拍開男人的手,站起身。
他走到駕駛艙寬大的全景玻璃窗前。
透過瀰漫的硝煙和狂風暴雨。
前方原本空蕩蕩的海面上,一陣劇烈的翻滾。海水猶如沸騰了一般,向四周退散。
一座猶如遠古巨獸般的黑色鋼鐵堡壘,正伴隨著令人心臟驟停的機械轟鳴聲,緩緩從幾千米深的海底浮出水面。
堡壘的外牆上布滿了海藻和藤壺,散發著一股死亡與腐朽的深海氣息。
那就是「長生」財閥的最終心臟,也是那個詐死五年的「教父」的藏身之地。
沈清微看著那座鋼鐵堡壘。
金絲眼鏡折射出刺目的火光。他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凝結出了一層足以冰封一切的萬丈寒霜。
「這只是開始。」
沈清微轉過頭。看著站在身邊、同樣滿眼殺氣的賀妄。
「準備登錄。」
最終的獵殺,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