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沙啞猶如破風箱般的聲音,在空曠的玻璃長廊裡層層迴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膩感。
賀妄握著突擊步槍的手背上,青筋暴突。那雙在幽綠冷光下顯得越發深邃暴戾的黑眸,猶如兩把鋒利的鋼刀,死死地刮過頭頂的隱形監控探頭。
野狗?
這頭在八角籠里稱王、在商界讓無數財閥聞風喪膽的千億暴君,嘴角扯出一抹嗜血的殘忍冷笑。
「老不死的。」賀妄低聲罵了一句,骨節粗大的手指咔噠一聲打開了槍枝保險,「等會兒老子就拔了你的輸氧管,讓你看看誰是狗。」
沈清微沒有說話。
他那張冷白如玉的臉龐上,平靜得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金絲眼鏡後,淺茶色的眼眸正冷酷地掃過長廊兩側那些泡在營養液里的變異實驗體。
「他的基因重組技術並不成熟。」
沈清微修長的手指隔著厚重的防彈玻璃,虛虛地點在其中一具肌肉異常膨脹的軀體上。
「這些實驗體的肌肉纖維雖然被強行催化,獲得了超越常人的力量。但由於神經傳導速度跟不上,導致了嚴重的末梢神經壞死。而且……」
沈清微推了推眼鏡,目光冷厲如霜,「它們沒有痛覺。但骨骼密度為了支撐這種變異肌肉,變得異常脆弱。賀妄,如果發生肉搏,不要打肉,直接砸骨關節。」
「收到,沈教練。」
賀妄咧開嘴。他最喜歡沈清微這副用最專業的醫學詞彙,冷靜地指揮他怎麼殺人的樣子。那種智商碾壓與暴力拆卸的完美配合,讓男人體內的腎上腺素瘋狂飆升。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沈清微身前。
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猶如一堵密不透風的黑牆,時刻保持著警惕。戰術軍靴踩在光潔的合金地板上,發出沉穩有力的「嗒嗒」聲。
兩人走過長廊中段。
空氣中那種刺鼻的福馬林氣味似乎變得更加濃烈。
就在賀妄的右腳剛剛踏上一塊雕刻著長生財閥十字標誌的金屬地板時。
「咔噠。」
一聲細微的、金屬機械齒輪錯位的脆響,從腳底深處傳來。
賀妄那堪比野獸般的戰鬥直覺,在零點一秒內發出了致命的瘋狂警報。
「老婆!小心!」
賀妄發出一聲撕裂喉嚨的怒吼。
沒有任何遲疑,也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那具兩百斤的龐大身軀,在重力徹底失衡的瞬間,爆發出了一種違背物理常理的恐怖爆發力。
他猛地轉過身。粗壯的雙臂帶著摧枯拉朽的蠻橫力量,狠狠地推在了沈清微的肩膀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將沈清微整個人推得向後倒退了三四米,穩穩地跌在了後方安全的通道地板上。
而賀妄自己。
「轟隆隆——!」
腳下的那一整塊長達五米的合金地板,猶如從中間斷裂的懸崖吊橋,瞬間向下翻轉。
「賀妄!」
沈清微的瞳孔驟然緊縮到了極限。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清冷麵孔,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穩住身形,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斷裂的地洞邊緣。
但。來不及了。
賀妄的身軀猶如一顆黑色的隕石,直直地墜入那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在墜落的瞬間,那頭野獸甚至還在衝著他,扯出了一個安撫的、混不吝的傻笑。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下方傳來。
緊接著。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沈清微面前響起。
一層厚達一米的透明防彈隔離層,猶如死神的閘刀,從通道兩側的夾層中轟然合攏!死死地封住了那個地洞。
將沈清微和賀妄,徹底物理隔離在了上下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
沈清微跪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那雙向來纖塵不染、拿捏著絕對理智的冷白雙手。此刻死死地貼在那層厚重的防彈隔離層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透明的青白。
透過那層透明的屏障。
沈清微看清了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個深達十幾米的、類似於古羅馬鬥獸場般的巨大封閉空間。四周的牆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抓痕和暗紅色的陳年血跡。
賀妄從十幾米的高空墜落。憑藉著變態的身體素質,他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軀,單膝跪地,做了一個緩衝的戰術翻滾,穩穩地落在了鬥獸場中央。
「老東西。玩陰的?」
賀妄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因為衝擊力而有些發麻的肩膀,抬頭看著頭頂玻璃層外的沈清微,做了一個「我沒事」的手勢。
「哈哈哈哈……」
教父那猶如毒蛇般黏膩沙啞的笑聲,再次通過四周的隱藏音響,在整個堡壘內迴蕩。
「清微,我的好學生。」
教父的聲音里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戲謔與瘋狂的狂熱。
「你們這對所謂的商界神鵰俠侶,確實給了我不少驚喜。但在這個屬於我的深海王國里,你們引以為傲的聯手,不值一提。」
「咔咔咔。」
鬥獸場四周的牆壁上。六道沉重的金屬閘門緩緩升起。
「這位賀先生,你的肉體素質,是我見過最完美的標本。既然你那麼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
教父冷笑著,「那我就用這些我親手培育出來的『完美基因改造人』,來測試一下你的武力極限。看看你這副軀殼,到底能不能扛得住科學的力量。」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
十幾隻身高均在兩米以上、渾身肌肉畸形膨脹、雙眼赤紅的變異怪物。猶如一群聞到血腥味的喪屍,從閘門內緩緩走了出來。將賀妄死死地圍在中央。
「至於你,清微。」
教父的聲音轉向了上層通道里的沈清微。
「作為我最得意的學生。我為你準備了一場專門測試智商的『小遊戲』。在頂層的密閉實驗艙里。希望你能像當年在我的課堂上一樣,給我一個完美的答案。」
廣播切斷。
電流聲歸於死寂。
沈清微隔著那層一米厚的防彈玻璃。
他看著底下鬥獸場裡,那個陷入了十幾隻巨型改造人包圍圈的男人。
賀妄沒有一絲畏懼。
那頭野獸甚至嫌棄地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多餘的戰術防彈背心。隨手扔在地上的血泊中。
露出那身猶如古希臘雕塑般完美、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群。以及那背闊肌上,那些為了保護沈清微而留下的新舊傷疤。
賀妄仰起頭,看著上方的沈清微。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種最原始、最嗜血的暴戾戰意。
沈清微緩緩站起身。
那雙向來清冷如寒潭的淺茶色眼眸,在這一刻,徹底紅了眼眶。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想要將這整座深海堡壘連根拔起、將那個躲在暗處的教父千刀萬剮的滔天殺意。
他那堪稱變態的強迫症和理智,在看到賀妄陷入險境的瞬間,被徹底粉碎。
沈清微冷白修長的手指,從冷灰色衝鋒衣的內側口袋裡。摸出了那塊散發著微弱藍光的黑色磁暴礦石。
「老東西。」
沈清微的聲音輕得猶如一聲嘆息,但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修羅寒氣,卻足以凍結深淵。
「你今天,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