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收回那塊散發著微弱藍光的黑色磁暴礦石,冷峻的聲線猶如西伯利亞的寒風。他最後看了一眼腳下透明隔離層外、那個陷入怪物重圍的龐大背影。
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倒映著那頭暴君廝殺的血影。
沈清微知道,那頭野獸能扛得住。他現在必須做的,是找到控制這整座深海堡壘的中樞。
沈清微轉身,快步走入長廊盡頭的一扇銀色合金門。
「滴——」
隨著他的皮鞋踏入,身後的合金門突然發出沉悶的機械閉合聲,嚴絲合縫地鎖死。
這是一間占地不足三十平米的密閉實驗艙。四周的牆壁全部由厚重的防爆玻璃打造,除了中央那張擺滿各種生化試劑和儀器的金屬實驗台,再無其他出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清微。你還是和當年一樣,冷靜得讓人害怕,也讓人著迷。」
一道沙啞難聽、猶如破鋸條摩擦金屬般的聲音,突然在密閉的實驗艙內響起。
伴隨著細微的電流聲,實驗台上方亮起一片幽藍色的光幕。一個坐在輪椅上、頭髮花白、臉上戴著呼吸器的老人全息投影,緩緩出現在沈清微面前。
長生財閥真正的幕後黑手。五年前在海難中詐死的麻省理工神經外科首席教授。
教父,威廉·陳。
「導師。」
沈清微站在原地,那件冷灰色的衝鋒衣襯得他身形越發清瘦挺拔。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透過鏡片,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被他視為醫學燈塔的老人。
「我早該猜到,那些噁心且拙劣的神經橋接實驗,除了你,這個世界上沒人能幹得出來。」
沈清微的聲音里沒有一絲因為重逢而產生的波瀾,只有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殺意,「詐死五年,躲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深海老鼠洞裡,製造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這就是你所謂的醫學追求?」
教父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癲的狂熱。
「清微,你不懂。」
教父伸出乾枯如樹枝般的手指,指著周圍那些儀器。
「人類的肉體太脆弱了!生老病死,細胞衰竭。這是造物主對我們最殘忍的詛咒!我只是在打破這種詛咒!」
老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我提取了深海生物的變異基因,我切斷了痛覺神經的傳導!我創造出了不知疲倦、不會衰老的完美肉體!只要我的研究完成,我們就能共享永生!」
「永生?」
沈清微冷笑一聲。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徹骨的嘲弄。
他邁開修長的雙腿,緩步走向那個全息投影。
「你管那些被你剝奪了意識、只會聽命殺戮的怪物叫完美肉體?」沈清微冷白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實驗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早就不配當個醫生了。」
沈清微居高臨下地看著教父,字字誅心。
「你所謂的醫學終極進化,不過是你為了掩飾自己對死亡的恐懼、為了苟延殘喘,而編造出來的荒謬藉口。你只是個怕死的老怪物,醫學界徹頭徹尾的敗類。」
這番毫不留情的撕破臉,讓教父那張隱藏在呼吸器後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原本以為,憑藉著自己曾經導師的身份和永生的誘惑,能夠讓這個他最得意的學生臣服。但他忘了,沈清微這朵高嶺之花,骨子裡有著比任何人都堅硬的醫學信仰。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我就只能收回你的這顆天才大腦了。」
教父的聲音徹底沉入冰底,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殺機。
「希望在剝離你的腦神經時,你還能保持這份令人討厭的高傲。」
全息投影瞬間熄滅。
「嘶——」
伴隨著一陣細微的排氣聲。實驗艙頂部那四個隱秘的通風口,突然打開。
一種無色無味的氣體,開始悄無聲息地注入這個密閉的空間。
沒有警報,沒有濃煙。
但作為頂尖神外醫生的直覺,讓沈清微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空氣中那股微弱的、屬於特殊麻醉劑的生澀氣味。
這是一種能瞬間穿透血腦屏障、高濃度麻痹中樞神經的特種毒氣。只需要三十秒,就能讓一個成年男子的運動神經徹底癱瘓,變成一具還有意識、卻無法動彈的活體標本。
沈清微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口鼻。但毒氣的揮發速度遠超想像。
僅僅過了五秒。
沈清微感覺自己的視線開始出現重影,金絲眼鏡後的視野邊緣泛起了一圈模糊的黑暈。大腦仿佛被灌入了水銀,昏沉感如潮水般湧來。修長筆挺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甚至連指尖都泛起了一陣輕微的麻痹戰慄。
如果在這種狀態下被捕獲。
那個瘋子絕對會生生切開他的顱骨。
而底層那個為了他正在拼命廝殺的野獸,如果知道他出事了,一定會徹底瘋掉,然後死在這座深海堡壘里。
賀妄。
沈清微的腦海里閃過那張布滿血污、卻衝著他傻笑的俊臉。
那顆向來只用理智跳動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不能倒在這裡。他答應了那頭野獸,要陪他回去辦婚禮。
沈清微用力咬破了自己的下唇。濃烈的血腥味和疼痛感瞬間刺激了神經,強行換回了片刻的清明。
他沒有像普通人那樣陷入恐慌,也沒有去徒勞地砸那扇堅不可摧的合金大門。
沈清微那具已經開始發軟的身軀,強撐著站直。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張擺滿試劑的實驗台前。冷白修長的雙手撐在冰冷的金屬檯面上,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透明的慘白。
「想用神經毒素殺我?」
沈清微喘著粗氣,嘴角勾起一抹充滿蔑視的冷酷弧度。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屬於頂尖醫學統帥的絕對自信,在絕境中轟然爆發。
「班門弄斧。」
他一把扯掉風衣外套。修長的手指在那些裝滿不明液體的試管和燒杯中快速翻飛。
那是屬於神的領域。
「氯化鈉。阿托品。碳酸氫鈉……」
沈清微的嘴裡低聲念著化學方程式,猶如古老神秘的咒語。那雙已經開始顫抖的手,卻以一種令人髮指的精確度,將幾種基礎化學試劑倒入試管中。
他要在死亡倒數結束前,在這間充滿毒氣的密室里,冷靜地為自己調配出一支救命的中和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