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令人窒息的悶響在封閉的生命維持室里迴蕩。
賀妄那具兩百斤重的龐大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重重地砸在堅硬的鈦合金牆壁上。冰冷的金屬牆面甚至被砸出了一個淺淺的凹坑。
男人順著牆壁滑落在地。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從賀妄嘴裡噴出,在深黑色的戰術背心上暈染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他那條原本粗壯有力的右臂,此刻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無力地垂在身側。
骨折了。
在絕對的力量碾壓下,這位在八角籠里未嘗一敗的東方戰神,第一次遭遇了碾壓式的重創。
「賀妄!」
沈清微的聲音瞬間劈叉。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清冷麵孔,此刻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慘白如紙。金絲眼鏡在剛才的衝擊波中滑落,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驚慌與絕望。
他毫不猶豫地想要衝過去。
「吼——!」
變異後的教父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那尊身高接近三米、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片和森白骨刺的終極怪物,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它那雙閃爍著金色豎瞳的獸眼,死死地鎖定了沈清微。
在怪物的潛意識裡,摧毀這個曾經最得意的學生,剝奪他那顆完美的大腦,是它刻在基因深處的執念。
怪物邁開粗壯的雙腿。沉重的步伐踩得合金地板轟轟作響。那隻帶著倒刺的巨大手爪,猶如死神的鐮刀,帶著撕裂空氣的腥風,直接抓向沈清微那脆弱纖細的脖頸。
「退後!」
一聲嘶啞、卻透著無盡狂暴的怒吼,從牆角炸響。
原本癱坐在血泊中的賀妄,那雙因為劇痛而有些渙散的黑眸,在看到怪物撲向沈清微的瞬間。眼底所有的虛弱和理智,被一股名為「護食」的瘋狗本能,徹底燒成了灰燼!
「老子的人……也是你這個噁心的怪物能碰的?!」
賀妄咬碎了滿口的牙齒。
他根本沒有去管那條已經斷掉的右臂。這頭被徹底逼入絕境的野獸,憑藉著一股超越人類生理極限的恐怖意志力,單腿猛地蹬地。
猶如一顆黑色的炮彈,帶著決絕的死意,賀妄直接從側面彈射而出。
「轟!」
他沒有選擇任何防守姿態。而是用自己寬闊結實的胸膛,硬生生地撞在了怪物的側腰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怪物前撲的動作猛地一滯。
賀妄借著這股慣性,那條完好的左臂猶如鐵箍一般,死死地、不顧一切地勒住了怪物的脖頸!
「吼!」
怪物被這隻「螻蟻」的糾纏徹底激怒。
它瘋狂地掙扎著,粗壯的手臂向後猛揮,長滿鋒利骨刺的手爪,一下又一下,殘忍地抓在賀妄寬闊的後背上。
「嗤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皮肉撕裂聲。黑色的戰術背心瞬間變成了碎布條。
深可見骨的血槽在賀妄的背上炸開,皮肉翻卷,鮮血猶如決堤的泉水般噴涌而出。甚至有幾根尖銳的骨刺,直接扎透了他的肩胛骨。
但賀妄就像感覺不到痛一樣。
他雙眼赤紅,額頭上的青筋猶如虬龍般暴突。左臂不僅沒有鬆開,反而越收越緊,死死地鎖住怪物的喉管。他那張布滿鮮血的俊臉上,扯出一個猶如惡鬼般猙獰的狂笑。
「沈清微……老子就算粉身碎骨……也得拉這怪物墊背!」賀妄的聲音斷斷續續,伴隨著喉嚨里湧出的血泡。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地將那尊三米高的怪物釘在了原地。
沈清微站在幾步之外。
冷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那雙總是透著理智和高傲的淺茶色眼眸,此刻已經徹徹底底地紅透了。
眼底布滿了猶如蛛網般密集的血絲。
他看著那個滿身是血、猶如一灘爛肉般掛在怪物身上,卻依然死死護著他的男人。
心臟像是被放進了絞肉機里,每一秒都在承受著凌遲般的劇痛。
他有嚴重的潔癖,他習慣掌控一切,他厭惡所有的失控。
但現在。
沈清微那雙冷白修長、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心痛而微微發抖的雙手,死死地握緊了那把淬著高濃度神經毒素的定製手術刀。
他沒有逃跑。
沈清微深吸了一口氣,將眼眶裡那層溫熱的水汽強行逼退。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上,所有屬於神醫的悲憫和溫和,在這一刻,被徹頭徹尾的修羅殺氣所取代。
他的目光猶如一台最精密的人體掃描儀,冷靜、冷血地掃過怪物那龐大身軀上覆蓋的每一片黑色鱗片。
他在尋找破綻。
怪物的力量雖然恐怖,但基因的強制重組,必然會導致某些神經節點的防禦力下降。
「腦幹……頸椎第二節下方。」
沈清微在心裡默念著這串致命的解剖學坐標。那是教父生命維持系統曾經連接主神經中樞的位置,那裡,有一塊只有硬幣大小、尚未被鱗片完全覆蓋的薄弱區域!
「賀妄!把它的頭壓低!」沈清微清冷的聲音在血肉橫飛的室內響起,猶如吹響了反攻的號角。
賀妄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那雙即將渙散的黑眸里,瞬間爆發出最後一絲迴光返照的狂熱。
「給老子……低頭!」
賀妄發出一聲猶如泣血般的嘶吼。他放棄了所有的防禦,甚至任由怪物的利爪刺穿自己的側肋。左臂猛然發力,將全身僅剩的、最後的一絲生命潛能,全部傾注在這一壓之上!
「嘎啦啦——!」
怪物那粗壯的脖頸,在賀妄不顧一切的恐怖蠻力下,終於被迫向下彎折了十幾度。
那個隱藏在黑色鱗片下的、硬幣大小的致命弱點,徹底暴露在了空氣中。
「老婆……動手!」
賀妄咬著牙,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死死地固定住了這尊恐怖的殺戮機器。
沈清微沒有半秒的遲疑。
那道穿著冷灰色西裝的清瘦身影,猶如一道白色的閃電,在昏暗的紅光中一閃而過。
他踩著滿地的狼藉,高高躍起。
冷白修長的手腕翻轉。那把泛著幽藍冷光、薄如蟬翼的定製手術刀,帶著沈清微全部的憤怒與殺意。
精準無誤地。狠狠地!
「噗嗤!」
一聲細微,卻讓人靈魂戰慄的利刃入肉聲。
手術刀沿著頸椎第二節下方的薄弱處,猶如切豆腐一般,直直地沒入怪物的後腦神經樞紐深處。直沒至柄!
高濃度的神經毒素,瞬間順著刀刃,瘋狂地注入怪物的腦幹。
「吼啊啊啊啊——!!!」
怪物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後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它那雙閃爍著金光的獸瞳瞬間黯淡,翻出大片的眼白。毒素在零點一秒內徹底癱瘓了它的中樞神經系統。
「轟!」
這尊不可一世的終極基因怪物,猶如一座崩塌的山嶽,轟然倒地。
巨大的衝擊力將賀妄一起帶倒。
就在怪物倒下的瞬間。
「警告!堡壘底層防禦被擊穿!海水倒灌!自毀倒計時啟動!」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殘破的生命維持室里迴蕩。刺耳的警報聲和劇烈的震動,宣告著這座深海魔窟即將徹底沉沒。
沈清微沒有去管那些警報。
他跌坐在滿是血污和海水的地板上。不顧一切地將那個渾身是血、已經徹底失去意識的龐大身軀,緊緊地摟進自己的懷裡。
冷白的手指顫抖著撫摸著賀妄那張慘白如紙的臉,感受著那微弱到幾乎停止的心跳。
「賀妄。別睡。」
沈清微低下頭。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清冷臉龐上,眼淚混雜著男人臉上的血水,順著他挺直的鼻樑滑落。他將臉緊緊地貼在賀妄漸漸冰冷的側臉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不是說,這輩子除了喪偶,絕不離婚嗎?」
沈清微收緊了抱著男人的雙臂,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里,「沒有我的允許。你敢死一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