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鍾皇后的面，沐小璃非常客氣：「蘭舟和錦年出生後就沒分開過，蘭舟性子憊賴，做不了伴讀，但他又捨不得哥哥，我想繼續把他放在宮裡一陣子。」
阿福點頭：「好，讓他們在一起，這樣錦年不會害怕。
姐姐放心，我會照顧好他們的，往後多來看看他們。」
沐小璃一手抱一個孩子，左右各親一口：「娘要回家去了，你們兩個在宮裡聽……」
阿福立刻道：「還叫舅舅舅母吧，舅舅舅母比養父養母更親。」
沐小璃繼續道：「聽舅舅舅母的話，過幾天太子搬進東宮，到時候你們大哥每天進宮陪你們，你爹也會每天來給你們上課。」
兩個孩子一起趴在她懷裡，連平日裡搗亂的蘭舟都不說話了。
錦年先從娘懷裡抬頭：「娘，我送您到宮門口。」
沐小璃笑道：「多謝太子殿下。」
錦年有點不好意思，又一頭扎進娘懷裡。
沐小璃離宮後，阿福跟鍾皇后商量：「皇后，這一陣子辛苦你了，你還搬回鳳儀宮好不好？」
鍾皇后點點頭：「臣妾遵旨。」
阿福看了她一眼，然後迅速收回目光。
他喝了兩口粥就放下了筷子，這具身體好幾天沒吃飯了。
他也很多年沒吃飯了，溫熱的粥入腹，他慢慢感受這種溫暖。
片刻後，阿福一個人偷偷笑了起來。
鍾皇后看著他的笑容發愣，她總感覺，陛下今天有點不太一樣。
鍾皇后輕聲呼喚道：「陛下？」
阿福回過神：「皇后，讓兩個外甥暫時住在承明宮偏殿吧。」
鍾皇后點頭：「好。」
阿福不說話了，低頭盯著桌上的小碗。
他現在看什麼都新奇，想去摸一摸。
鍾皇后覺得好笑，陛下病好了，變得孩子氣起來。
阿福摸過小碗後抬起頭：「皇后，你去忙你的吧，有事朕會叫你。」
鍾皇后心裡有些失落，怎麼陛下今日總是不太開心的樣子，而且總是趕她走。
阿福沒有再說話，而是低頭玩一個小茶盞，還仔細觀察上面的圖案。
鍾皇后走了。
阿福起身在屋裡走了兩圈，將整個承明宮檢查了一遍。
他記得上輩子父皇住在承明宮時，他時常來這裡吃飯。
承明宮裡的擺設沒有太大變化，他甚至能看到熟悉的東西。
阿福逛完後，讓豐登搬了一張躺椅放在廊下。
太陽出來了，阿福試探性地走到陽光底下。
沒有疼痛感，溫暖、舒適。
他坐到了躺椅上，閉上眼睛開始曬太陽。
好溫暖啊，跟平時姐姐給她灌輸陰靈之力時一樣舒服。
朝臣們聽說陛下今兒能起來了，還能喝粥，心裡總算有了主心骨。
等朝臣們的奏摺送來後，阿福讓豐登分成三份送給三位大臣。
豐登做完事情後默默地守在他身邊。
阿福在躺椅上整整躺了一個時辰，一句話不說。
上午曬太陽，下午繼續曬太陽。
阿福迷上了曬太陽，連著曬了十幾天才不再那麼貪戀。
他從不上朝，也很少離開承明宮。
偶爾有朝臣求見，他會召見，向大家證明他還活著，活的很好，沒人脅迫他。
但是不管誰來，他都是說兩句後就打發對方離去，有事情請找三位顧命大臣。
錦年和蘭舟每天要忙著讀書習武，錦年甚至還要上朝，每天能陪他的時間有限。
阿福從不強求兩個外甥陪自己，他知道自己身上陰氣重，每天不怎麼抱外甥，但他會時刻關注外甥們的動靜。
他還會關注鍾皇后和喬貴妃，有什麼好吃的，給她們兩個一人送一份。
每隔幾天，他把皇后和貴妃叫過來一起吃頓飯。
但是吃飯的途中，兩個外甥嘰嘰喳喳，阿福偶爾應一聲，其餘時間不怎麼說話。
鍾皇后漸漸發現了陛下的不正常。
以往陛下每天歡聲笑語不斷，經常唱小曲。
現在陛下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曬太陽，如果沒人叫，陛下能一個人躺在躺椅上曬幾個時辰的太陽。
除此之外，陛下再也不唱歌了。
但是陛下迷上了書法。
當鍾皇后看到阿福寫的字畫時，頓時大驚，她入宮幾年，從不知陛下的字居然寫得這麼漂亮。
最關鍵的是，陛下對她非常客氣，客氣中帶著疏離和敬重。
鍾皇后忍了一個月，終於忍不住了，不請自來。
阿福正坐在書房裡，今天陰天，他沒法曬太陽，就躺在書房裡，讓小太監給他晃搖椅。
隔壁屋裡，薛長安正在給一群孩子們上課。
除了太子，還有四個伴讀，還有太子的小尾巴——蘭舟。
阿福最安靜了，從不吵孩子們讀書，也不指手畫腳。
豐登來報，皇后求見。
阿福為了不影響孩子們讀書，起身去了外頭。
「夫妻」兩個站在廊下說話。
鍾皇后行禮：「陛下。」
阿福沒有扶她，而是很客氣道：「皇后來了，請起。」
鍾皇后心裡很不是滋味。
要說陛下不重視她吧，陛下每次不管讓她幹什麼，都會說請字。
要說陛下重視她吧，陛下卻每日一個人待著，從來不找她。
現在她行禮，陛下也不扶她了。
以前陛下每天不是去鳳儀宮，就是把她叫來這裡，初棠初棠叫個不停，還會講笑話給她聽。
吃飯的時候，陛下給她夾菜，她有時候說錯了話，陛下哈哈笑兩聲，然後伸手刮她的鼻子。
不像現在，她故意說錯話，陛下只是安靜地看著她，也不提醒，也不糾正，仿佛她說的錯話無關緊要。
陛下好像又變回以前那個與她相敬如賓的陛下。
不對，還不如以前。
以前陛下雖然不與她同床共枕，至少沒有這麼冷漠。
那三年中，陛下像個大哥哥一樣照顧她，跟她講道理，處處體貼照顧。
現在陛下很敬重她，還特意給她開了例子，讓她娘家人每個月進宮陪她一次。
甚至連長公主現在對她都越發恭敬，太子和蘭舟每天早晚給她請安，喬貴妃看到她畢恭畢敬。
她擁有了尊榮、體面、富貴，可她好像失去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