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皇后第一次聽他喊七哥,眼淚突然決堤:「陛下,你,你們到底是怎麼分開的。」
阿福走上前,對著她一拱手:「當年溫兄臨走前,托我照顧嫂子。
十年過去了,我沒有食言。
嫂子不用知道我與溫兄是什麼關係,他是我的恩人。
嫂子若是願意,我們一起去姐姐家裡見一見他。
我也很好奇,他到底長什麼樣子。」
鍾皇后用帕子捂住嘴,無聲地哭泣。
阿福溫聲道:「嫂子若是願意,我們帶著太子一起去姐姐家裡,就說參加家宴。
等下個月嫂子生辰,再回鍾家省親一趟,這樣不偏不倚,外人看不出來什麼。」
鍾皇后哭得差點背過氣去:「他,他願意見我嗎?」
阿福笑了笑:「自然是願意的,溫兄當年只捨不得兩個人,一是姐姐,二是嫂子。
他此番回來,應該主要是看你們兩個的。」
鍾皇后看了看自己一身老氣橫秋的衣裳,突然慌亂起來:「陛下,我,我老了。」
阿福笑道:「不老,他年齡更大。離晚宴時間還早,嫂子去換身衣裳,我們下午出發,亥時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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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皇后心裡非常複雜,要去嗎?去?不去?
她有些不放心地看向阿福:「陛下,臣妾能去嗎?」
阿福笑了笑:「嫂子自己想清楚,嫂子去與不去,我都會去的,我不喜歡給自己留遺憾。
有了遺憾,我的念頭不通達,我發呆的時候腦子裡都會有雜念。」
鍾皇后的心情平靜下來:「多謝陛下開導,臣妾懂了。」
說完,她起身行個禮,離開承明宮。
回到鳳儀宮後,鍾皇后叫來身邊得力的人,開箱子,找料子,做衣裳!
五個繡娘一起動手,三個時辰內,給鍾皇后趕製出一身端莊華麗的衣裳。
帝後帶著太子一起去薛府參加晚宴,裴統領和薛家三公子帶著一隊御林軍護駕。
整個京城轟動,都在感嘆薛家盛寵,不愧是太子的生父母家,連帝後都要移駕。
一時間,有人開始嘀咕,永寧長公主的架子也太大了。
雖然你是姐姐,畢竟尊卑有別。
沐小璃不管那麼多,這十年中,她中規中矩,從不逾矩,今日她逾矩一次,誰能把她怎麼樣!
帝後和太子的車駕到公主府時,整個平康坊已經被清空,所有人家都關上門,大街上只有御林軍的聲音。
蘭舟跳下馬,先撩開他哥的車帘子:「太子哥哥,到了。」
錦年就著弟弟的手下車,然後走到帝後的車駕前躬身道:「舅舅,舅母,到了。」
阿福嗯一聲,就著外甥的手下車,然後扶著鍾皇后下車。
鍾皇后十年沒出宮,十年一晃而過,乍然來到永寧公主府,她有點恍惚。
公主府的門頭跟以前一樣,沒有擴建,也沒有裝飾得更華麗。
大門口,沐小璃和薛長安帶著家中老小一起接駕。
阿福親手扶起沐小璃:「姐姐免禮,薛愛卿起來吧。」
阿福掃了一眼,沒看到陌生人。
沐小璃笑道:「陛下,娘娘,我在花園裡備了酒席,還請入座。」
鍾皇后笑了笑:「姐姐有心了,本宮好多年沒出宮,姐姐家裡還是老樣子。」
一行人去了花園,今晚的客人不多,除了薛家人和裴家人,薛長安還請來了忠王一家子和六王爺一家子。
時間快到黃昏,帝後在公主府只能待一個時辰。
沐小璃把帝後迎到主位上坐下。
阿福笑看著坐下的人:「今日都是自己人,朕好多年沒出宮,今日借著姐姐家中有喜事,出來湊個熱鬧。」
沐小璃笑道:「陛下,今日沒有外人,孩子們都放肆了些,說準備了好東西,要討陛下和娘娘歡心呢。」
阿福笑了笑:「好,朕有賞。」
所有人落座,外頭的戲台子上開始唱戲了。
阿福盯著戲台看,鍾皇后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全部都是熟人。
她不動聲色跟著看戲台。
一曲落幕,蘭舟上台了,一桿槍舞得虎虎生威。
忠王笑道:「蘭舟這小子,讓我想起以前長安救駕時的樣子。」
阿福笑道:「父皇喜歡勇猛的好兒郎。」
蘭舟表演完後得了皇帝舅舅的賞賜,端著酒杯開始亂竄。
先找太子哥哥喝酒。
錦年笑著跟弟弟喝了一口:「好了,你去玩吧。」
蘭舟看了看他哥的酒杯:「哥,你就抿了一口。」
錦年笑道:「一口你嫌少,下次我喝半口。」
蘭舟笑嘻嘻道:「哥,過幾天我想請假。」
錦年擺手:「知道了,別纏著我,快滾去玩你的。」
蘭舟端著酒杯又去找忠王爺兒幾個,然後是六舅舅,最後猴到裴家人那一桌,笑著哄裴家母女兩個。
裴清宴瞥了他一眼,挪走了目光。
蘭舟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裴靜言:「姐姐,過幾日是你生辰,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裴靜言笑著接過禮物,伸手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送禮物就送禮物,往後大大方方的。」
蘭舟被點的咧嘴笑:「我怕岳父打我。」
裴靜言笑道:「讓你寫的大字你寫了嗎?」
蘭舟點頭如小雞啄米:「寫了寫了,每個字都是我自己寫的!」
旁邊的戲台上,上了個男人,一開口就是大家沒聽過的曲子。
「待上濃妝好戲開場」
鍾皇后的表情驟變,她曾不止一次在宮中聽到陛下唱這小調。
她怔怔地看著台上的人,身姿輕盈,臉上畫著妝,看不清本來相貌。
但那一雙靈動的眼睛,看的她眼淚盈眶。
阿福發現她的失態,把她的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忠王咦了一聲:「這曲子我還是第一次聽。」
薛長安笑道:「你個大老粗才聽過幾首曲子。」
忠王哈哈笑:「好個長安,今兒你家有喜事,你不多喝兩杯怎麼能行!
六郎來來來,咱們把他灌醉!」
忠王和六王爺一起逮著薛長安灌酒。
戲台上,一首曲子很快結束。
也不知過了多久,阿福端酒的時候,一不小心撒到鍾皇后身上去了。
他立刻看向沐小璃:「姐姐,朕不小心把酒水撒到皇后裙子上去了,請姐姐帶皇后去處理一下。」
沐小璃起身:「娘娘請隨我來。」
她帶著鍾皇后去了花園的一棟小樓,上了二樓,打開一扇門,然後看向鍾皇后:「娘娘,這地方是陛下以前經常歇腳的地方。」
鍾皇后心跳如擂鼓地看著她。
沐小璃對她笑了笑:「我先回去,讓豐登伺候在這裡。」
鍾皇后點頭:「好。」
沐小璃轉身離去,豐登守在門口。
鍾皇后抬腳進了屋,反手關上門。
她感覺自己的心快跳出來了,一抬眼,看到窗前站著個男人。
男人背對著她,正看著外面的夕陽。
他一身長袍,長身玉立。頭上的文人帽子後面垂著兩根長長的帶子 ,風吹來,一頭烏髮和帶子一起飛舞。
鍾皇后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片刻後,男人轉過身,手中還拿著一柄摺扇。
鍾皇后看到摺扇就感覺鼻子發酸。
男人笑看著鍾皇后,低聲輕喚:「初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