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皇后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她用帕子捂住嘴低聲哭泣。
十年了,已經有十年沒人這樣叫她了。
溫嘉成快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看著她,然後掏出帕子輕輕給她擦淚:「初棠,你可好?」
鍾皇后努力壓抑自己的哭聲:「陛下。」
溫嘉成笑道:「想來你已經知道我和阿福的關係,我已不是皇帝,你不用這樣叫我。」
鍾皇后哭著回道:「你曾在朝堂指點江山,文武百官莫敢不從。
在我心裡,你就是陛下,永遠都是。」
溫嘉成嘆了口氣:「別哭,我回來看看你們,沒想到阿福會讓你來見我。」
鍾皇后看著眼前陌生的五官,喃喃道:「陛下原來長這樣嗎?」
溫嘉成笑眯眯道:「是啊,比我們剛成親的時候,我現在老了很多。」
鍾皇后一眼不眨地看著他:「陛下不老。」
溫嘉成這十年裡沒少想自己的小皇后,十年未見,她長大了,徹底成熟了。
他唉了一聲:「對不起,當年不告而別。我走的那天晚上,只來得及摸摸你的頭,然後把你託付給阿福。
你有沒有照顧好自己?太子對你恭敬嗎?阿福那小子是個悶葫蘆,你是不是不太習慣?」
鍾皇后聽到熟悉的語調,再也忍不住心裡的悲痛,一頭扎進他懷裡。
「陛下,陛下。」
溫嘉成將她摟緊,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別哭,別哭,你哭得我腸子都要斷了。」
鍾皇后哪能忍住不哭,一邊哭一邊捶他。
溫嘉成將她抱得更緊了:「初棠,我沒有食言,這十年裡,我身邊沒有任何人。」
鍾皇后哭了一會兒後累了,怔怔地看著他:「陛下不走了嗎?」
溫嘉成摸摸她的頭:「我只有一天的時間。」
鍾皇后眼裡都是失望:「那我什麼時候還能再看到你?」
溫嘉成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你過得好嗎?」
鍾皇后點頭:「很好,陛下敬重我,太子敬重我,長公主殿下也敬重我。」
溫嘉成溫聲道:「那就好,我的目標達成了,把皇位留給姐姐的孩子,同時保你富貴。」
鍾皇后伸出手,輕輕摸他的臉:「陛下,你,你和陛下,你們是什麼關係。」
溫嘉成笑起來:「我本姓溫,名嘉成。
我十二歲時開始做齊王府七公子,等我二十歲,阿福回來了,就還給了他。」
鍾皇后疑惑:「可是,你們明明是一個人。」
溫嘉成噓一聲:「別說,如果被聽到了,我和阿福都要受懲罰。
你只要記住了,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是我。」
鍾皇后不再問,輕輕撫摸他的臉:「陛下,你長得還怪好看的。」
溫嘉成笑得見牙不見眼:「初棠也很好看。」
說完,他低頭在鍾皇后額頭上親一口:「對不起,是我招惹了你,又沒有對你負責,你要是生氣了就罵我,別自己生悶氣。」
鍾皇后眼裡都是幽怨:「我不怨恨陛下拋棄我,我只怨恨陛下,為何不早些跟我好。」
溫嘉成笑著將她抱緊,輕輕拍拍後背:「那我以後有機會就回來看你。」
鍾皇后突然心一橫:「陛下,您能帶我走嗎?」
溫嘉成大驚:「初棠,這個真不能,我,我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而且他在那個世界都四十多了,糟老頭子一個,鍾皇后才二十九。
鍾皇后悶聲道:「那陛下以後能多來看我嗎?」
溫嘉成摸摸她的頭:「好。」
說完,他又把她抱緊:「我可想你了。」
鍾皇后嗯一聲:「我也想陛下。」
小夫妻兩個述衷腸的時候,萬里高空的宮殿中,兩個老頭在喝酒。
其中一個老頭拉著另外一個老頭道:「兄弟,我來你這裡串門,帶個人不過分嗎?」
永昌帝點頭:「不過分,都是同僚,得空我也去你那裡串門,聽說你那個世界新奇的玩意比較多。」
新世界天道笑道:「歡迎,隨便去。」
永昌帝自從當上天道,還是第一次有同僚來找他喝酒。
這同僚來自什麼新世界,聽說那裡比較有趣,永昌帝想去轉轉。
如果能找到什麼新奇的好玩意,拿去送給靈萱。
他已經好久沒看到靈萱了,再不去,靈萱就要把他忘了,只記得小白那個傢伙!
這小天道的差事太無聊了,怪不得小秦想造反。
他知道新世界天道帶來的人是誰,他睜隻眼閉隻眼。
「兄弟,聽說你那裡之前搞出很多偷渡客,把崔珏都氣到了?」
新世界天道笑道:「疏忽,都是疏忽。我已經配合崔大人把錯誤都改了,往後再也不會有任何一個靈魂偷渡到別的世界。」
靈魂不能偷渡,他可以偷渡活人!
他出門做客,帶個隨從不是很正常麼。
哼,崔珏只能管死人!管不了活人!
他不能吸收麒麟上仙的仙根,可以提前搞好關係嘛。
新世界天道跟永昌帝喝了很久的茶才離去:「兄弟,我去找我那個隨從,也不知道跑哪裡玩去了。」
此時的溫嘉成正在公主府的院子裡喝酒呢。
他離開那棟小樓後回到酒席上,以公主府客人的身份入席。
在座的人都很客氣地叫他溫先生,他看著一群老熟人,一點不怯場。
就是看到阿福後有些怪怪的,他曾經是皇帝,現在看別人用這身體做皇帝。
整個園子裡,熱鬧的很。
突然,整個世界好像靜止了一樣。
忠王一家子、六王爺一家子、裴清宴一家子,還有公主府無數的僕婦,甚至連錦年和蘭舟都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沐小璃心裡一驚:「小七!」
溫嘉成唉一聲:「姐姐,我要走了,那個老頭來找我了!」
話音一落,一個老頭出現在院中,他對著薛長安和沐小璃遙遙拱手,然後抓起溫嘉成:「小子,回家了!」
溫嘉成捨不得:「老頭,我再玩一天行不行?」
老頭不肯:「你再玩,我就要被抓了,跟我走。」
正說著呢,坐在台上的鐘皇后突然醒過來,她吃驚地看著滿院子不動的人,又看到溫嘉成在和一個老頭子吵架。
她起身跑了過來:「陛下,陛下。」
老頭一把抓起溫嘉成飛向半空:「小子,你這小皇后怎麼醒了?
看來我的法力在這個世界受到了壓制,他們都快醒了!
快走快走,不然被崔珏發現,他又要去告狀!」
沐小璃嗖一下飛了上來:「老先生,小七什麼時候還能再回來?」
老頭對著沐小璃笑了笑:「殿下,有緣自會相會。」
說完,他伸手在半空中撕開一道裂縫,抓著溫嘉成就進了裂縫。
裂縫關閉前,溫嘉成大喊:「姐姐,初棠,我還會回來看你們的!」
裂縫波動了一下,世界恢復了原樣。
所有人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只少了溫先生。
薛長安拉住沐小璃的手捏了捏,以示安慰。
沐小璃反手捏了捏他。
她抬頭看向半天空,與此同時,鍾皇后也抬頭看著半天空。
她整個人還處於懵的狀態,剛才發生的一切,衝擊著她的靈魂。
兩個大活人就這樣消失了,她看到長公主殿下嗖一下飛向半天空。
她低下頭,看著長公主正看著她。
沐小璃知道鍾皇后剛才看到了,她舉起酒杯對著鍾皇后敬酒。
鍾皇后的反應慢了半拍,慢慢端起酒杯,二人一起喝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