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眠盯著天花板看了太久,蔣應掃了眼周圍牆壁上的照片,也抬頭看過去。
第一眼,蔣應就感覺照片上無五官的白髮青年,很是熟悉。
他壓下因為那點熟悉,心頭升起的異樣,側眸看向仍舊盯著天花板出神的鹿眠。
「眠眠。」蔣應聲音很輕,完全不經意的詢問,「你認識照片上的人?」
鹿眠恍然回神,對上一雙探究的眼睛,搖頭:「不認識。」
「我只是在想,這房間裡照片上的人,為什麼都沒有五官。」
他在撒謊。
蔣應想。
只是夫妻之間,有時是需要隱瞞,才能更好的過下去。
蔣應勾唇一笑,沒深究鹿眠為什麼撒謊騙自己,而是拿出手機,對準牆壁四周和天花板拍照。
將每一張照片上的無臉人,全都記下來。
鹿眠疑惑:「你拍照幹什麼?」
蔣應:「根據我的經驗和了解,大多數沒有臉的照片,都是不想被認出照片上的人是誰。」
「這樣的情況,一般又分為兩種。一種是為了保護照片上人的安全,所以不露臉;另一種,照片上的人是受害者,兇手不想警方通過受害者找到他。」
鹿眠隱隱明白蔣應拍照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這屋子裡照片上的人,全都是受害者?」
「誰知道呢?」拍完照片的蔣應收起手機,「回去讓局裡的查查,才能確定。」
一聽見妖管局,鹿眠就想起討人厭的燭龍。
「拿回妖管局裡查?」鹿眠眉眼間難掩憂心,「燭……你們局長知道了,不會追責嗎?」
畢竟這不是妖管局的事。
蔣應心在吐血。
早知道有今天,他絕對不會因為嫌麻煩,就不管妖族的妖怪們對他的編排,一定好好整頓澄清,讓燭龍有個好名聲。
而不是像現在,只是提到燭龍,鹿眠的眼裡就全是嫌棄。
臉上卻還得裝作平靜。
「不會。」蔣應扯出笑容,牢記不是一把手的妖設,「局長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麼,沒空管。」
知道燭龍在忙什麼的鹿眠,頓時放下心來。
如果燭龍是在忙他提醒過的事,那至少一個月,他沒時間管下屬。
他相信蔣應的能力,一個月,足夠查清楚照片上的人都是誰。
要是沒查出來……那到時候,就直接把這事扔給燭龍。
「不會影響你就好。」鹿眠神情無比鄭重,「燭龍性格陰晴不定,心狠手辣,我不希望因為我,讓你招惹到燭龍。」
蔣應心在滴血,臉上還得強撐:
「該拍的都拍完了,眠眠你還有其他發現沒?」
鹿眠搖頭,先一步牽住蔣應的手,離開滿是照片的詭異房間。
出了房間,二樓算是搜查完。
這棟別墅在地面上的部分也只有二樓。
兩妖乾脆利落返回一樓,開始一個個搜查一樓沒打開過的房間。
所有的房間都倒過來抖了個遍,結果卻和開放空間一樣,一無所獲。
這不應該。
鹿眠沉下心來,再次認真的觀察周圍,視線最後落在樓梯轉角堆放雜物的空間處。
「蔣應。」他輕聲道,「你不覺得,這個房子,少了什麼嗎?」
蔣應怔愣一瞬,立刻接上:
「地下室?!」
任何商品別墅,都少不了地下室。
可這棟別墅,他們一樓二樓全都倒過來搜了個遍,卻半點地下室門的影子都沒看見。
怎麼想都不合常理。
「那。」鹿眠示意蔣應看向樓梯轉角,「你猜那裡是地下室入口的機率,有多大?」
百分之百。
只是站在樓梯轉角的地面上,蔣應就感受到一股刺到骨子裡的陰涼。
他示意鹿眠略微退後,蹲了下來,一寸一寸檢查地面。
沒過多久,就摸到一處略微要光滑的地板。
輕輕一按,一陣摩擦聲後,一道隱藏的門出現在面前。
開了一晚上,蔣應用鐵絲用的無比熟練。
插進鎖孔動了兩下,隱藏門應聲而開。
蔣應和鹿眠對視一眼,放輕腳步,小心翼翼走了進去。
和二樓滿是無臉照片的房間完全不同。
被悉心藏起來的地下室,空空蕩蕩,一眼望去,什麼都沒有。
可偏偏站到裡面,能清楚感受到陰寒。
不是單純的冷帶來的陰寒。
而是一種刺到骨子裡,黏稠的,令人作嘔的陰寒。
鹿眠沉著臉,走到牆邊,輕輕敲了兩下牆體。
沉悶的聲音傳來。
「實心的。」
踩地面試探的蔣應:「地下也是實心的,沒有隱藏空間。」
這間地下室,是別墅最後藏著的房間。
可房間內什麼都沒有——
沒有預想中的屍骨堆一地,也沒有陰邪的陣法。
那刺骨的陰寒感,又是從何而來。
鹿眠和蔣應分開,貼著牆壁分開,最後異口同聲:
「砸牆。」
眼睛看不見任何問題,那就只能是看不見的地方了。
說著,鹿眠就動手,一拳頭砸在牆上前,他猛然想起現在是兔妖,收了力氣,把位置讓給蔣應。
「你來你來。」
他一隻兔子,怎麼能和蛇比力氣。
看著青年心虛的謙讓,蔣應差點沒憋住笑。
燭龍抬手,手還未貼上牆壁,地下室外,先響起開門的聲音。
蔣應眼神驟然一凜,拉過鹿眠抱在懷裡,隱身躲到角落。
「噓。」蔣應手指壓在懷中青年唇上,「別害怕。」
鹿眠:……
誰害怕了?
要不是蔣應拉住他,他都衝出去,把進來的那人抓住了。
察覺到鹿眠的眼神,蔣應低頭,貼在青年耳邊,小聲解釋:
「眠眠,不能抓。」
「人族和妖族有盟約。在擁有決定性的證據前,哪怕知道有嫌疑,也不能對另一族的嫌疑犯動手。」
作為妖管局局長,無冕的妖族首領,盟約對燭龍的約束沒有那麼強。
即便違反,人類一方也拿他沒轍,天上落幾道雷劈他,也是不痛不癢。
可他身邊有鹿眠。
違反盟約,人類發難,不是大事,他能護住鹿眠。
可雷罰他沒有辦法替鹿眠擋。
兔妖本就是弱小的妖族,即便鹿眠在兔妖里算是強者,也扛不住幾道違反盟約劈下來的雷。
蔣應想抓外面的人,可考慮到鹿眠安全,只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