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蔣應早順杆往上爬,各種不要臉條件葷話張口就來。
這次,他只牽起嘴角笑笑。
「不用不用。」
還獎勵……還是等他努力活下來了再說。
鹿眠唇角微勾,目光輕緩從蔣應臉上掃過。
「這樣啊……那就先給你留著。」
「你什麼時候想要,隨時來找我取都行。」
蔣應忍住心痛:
「真的不用。能幫到眠眠你就很好了。」
鹿眠眼眸微抬,深深看了他一眼。
「行。那就聽你的,不留。」
語畢,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傅寒聲身上。
青年語氣平淡。
「看來你是真的不打算出來。」
裂帛聲驟然炸響,神使條件反射伸手摸腿。
可腿沒了。
傅寒聲同樣感受到疼痛。
「啊啊啊!我的腿!」
若他還有眼睛,就能看見,他的腿好好長在他身上。
腿被鋸下來的,是另一張手術台上的身體。
鹿眠聽哭喊聲聽著煩,隨便拿了塊布堵住傅寒聲的腿,示意蔣應繼續。
和用電鋸的傅寒聲相比,蔣應的工具更專業,動作更優雅。
痛苦也蔓延的更長。
更刻入靈魂,無法擺脫。
傅寒聲一次次的痛暈過去又痛醒。
痛出來的冷汗已經在手術台上積了一層。
卻沒得到鹿眠一個眼神。
背對蔣應的青年,璨金色的眼眸,透過身體,看見靈魂。
「沒多少時間了。」
「你要真的不出來,我就只能親自上門找你了。」
神使抖和個不停,但死死用疼痛維持理智。
幾個小時過去,夢境瀕臨結束。
傅寒聲已經完全沒有意識。
神使抱著破碎的魂魄,戰戰兢兢。
最後確定一眼時間,鹿眠帶著蔣應從夢境中離開。
夢境的所有記憶都清楚保存在腦海中,夢境中造成的傷害,卻不會留下來。
張揚的認為自己一定能做神使的傅寒聲,從夢境中醒過來後,仍舊保持躺在手術台上的姿勢,眼睛眨也不眨盯著天花板。
他滿腦子都是鹿眠的笑,還有消失前的那句「親自上門拜訪」。
以他犯下的那些罪行,被抓到後必死無疑。
照理說,他是應該起來,馬上逃的。
但他卻生不出半點逃的心思。
或許是因為見過鹿眠的手段,知道逃也逃不了。
又或者,是因為其他還沒想明白的東西,不願意逃。
他沒逃走的打算,神使卻無比驚慌。
他和傅寒聲不一樣。
傅寒聲只背負自己的性命,可他身上壓著的,是全族重獲自由的希望。
他絕對不能被抓住!
【傅寒聲!你要麼現在起來,跟我一起走。】
【要麼,我現在就殺了你。】
傅寒聲是個人渣。
能當人渣的人都不傻。
離開夢境,思緒逐漸平靜下來後,他慢慢想明白了鹿眠的話。
他眼中神出鬼沒,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神使,實則一直寄居在他的靈魂中。
神使做任何一件事,都需要藉助他的身體。
念著過去神使無論出於什麼目的,的的確確幫了自己很多。
毫無逃跑欲望的傅寒聲平靜開口:
「你把契約解了,自己逃吧。」
神使氣得破口大罵:【你當我不想逃?我是逃不了!】
和他定下契約的人有很多。
但能夠作為他觸碰外界的通道的,有且只有既是契約者,又是召喚者的傅寒聲。
神使把畢生所學的髒話全都罵在傅寒聲頭上,最後陰森森開口:
【傅寒聲,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再不走,就別怪我親自動手了。】
「咦?你們有誰要走嗎?要走去哪兒?」
溫柔的男聲如冬夜飄落的雪。
「帶上我怎麼樣?」
神使借傅寒聲的眼睛,猛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落地窗邊,鹿眠悠然自得靠著窗戶,嘴角噙著戲謔的笑。
察覺到神使的視線,青年打了個響指。
「Surprise!」
「不到三個小時我就上門赴約了。」
「兩位,是不是為我的信守承諾感到驚喜?」
沒有驚喜,只有驚嚇。
神使理智全無,完全忘記和傅寒聲的契約,所有力量在瞬間爆發,試圖在被控制前逃離。
終究只是徒勞。
看似漫不經心笑著的青年,只一個眼神,就把神使從窗外,抓到面前。
於傅寒聲而言,看不見也摸不著,只有聲音的神使,在鹿眠眼中,有清楚完整的形態。
像是在光下詭異凸起的一灘堆疊成形的水。
和完全清澈透明的水不同的是,神使的顏色類似水銀。
整體身形只有貓那麼大,沒有骨節;最前方臉部位置的皮膚,給人一種介於膠質和蠟質之間的觀感。
看不見眼睛;整塊不同的皮膚向上隆起,擠出一條像是嘴巴的縫。
鹿眠對神使的嫌棄肉眼可見。
「嘖。這都多少年過去了,你們長得怎麼還是那麼膈應?」
怕被誘導暴露族群的目的,神使臉上的縫隙緩緩合攏,咬的死緊。
鹿眠看笑了。
「你不會以為,閉上嘴,我就拿你沒有辦法了吧?」
神使不看鹿眠,只當沒有聽見。
只要不被鹿眠誘惑,暴露族群的計劃,就算被抓住,就算是死,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可下一瞬,他突然感到靈魂深處傳來的一股刺痛感。
像是有什麼東西,入侵到他的靈魂中。
不,不是入侵到靈魂。
而是入侵到記憶。
神使無比驚慌,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感受著自己的記憶,被鹿眠當成人人都能看的書一樣翻閱。
鹿眠查神使的記憶,是想弄清楚魔族到底在弄些什麼。
可一堆看過去,除了傅寒聲虐殺受害者的血腥畫面,什麼都沒有。
「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鹿眠氣得一巴掌拍過去。
有受害者所在的記憶畫面被拍散。
與之一同傳來的,是傅寒聲痛苦的嘶吼。
鹿眠不耐煩的看過去。
「嘖,倒是把你這玩意兒忘記了。」
他來這的目的,是為了抓神使審神使。
至於傅寒聲……警方和妖管局還有玄門監察協會全都盯著。
他才懶得去管一個除了暴力和心理變態外,什麼都沒,也不能提供多少有用線索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