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聲沒聽清鹿眠在說什麼。
只是對上眼前面無表情黑髮青年的視線,他總覺得自己像是忘了什麼。
脫口而出的,卻是另一種疑問:
「你是誰?為什麼會在我家裡?」
黑髮青年臉上閃過一瞬訝異,隨即勾了勾手指。
傅寒聲眨了眨眼,腦內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
他想起來了。
想起自己忘記的,是什麼了。
眼前的黑髮青年,名叫鹿眠。
是發現他別墅異常,一步步誘導他簽下合約,在夢裡一次又一次的折磨虐殺他的人。
同時,也是告知他神使真相的人。
傅寒聲眼神閃了閃,剛想開口,問鹿眠做這些的目的是什麼。
黑髮青年卻突然站起身,背對他走到落地窗邊。
不到五米的距離,傅寒聲能清楚看見黑髮青年在和人打電話。
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隔音屏障的另一邊。
鹿眠聲音中帶著些許睏倦,加上是在和蔣應通話,不自覺的語氣軟下來。
聽起來隱隱有種撒嬌的味道。
「嗯,我要問的全都問完了。你通知聯絡人,告訴他讓警方來抓人就是。」
蔣應有些放心不下:「要不還是讓妖管局直接派妖來抓吧?」
「先讓警方抓再走流程……萬一傅寒聲說些不該說的東西怎麼辦?」
鹿眠抬手,指尖對上照進來的日光。
「放心,他沒那個機會說。」
有他下的禁咒在,別說是警方,就算是玄門的人來問,也問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
聽鹿眠語氣篤定,蔣應也不再推辭。
「那行。眠眠你什麼時候走?我和聯絡人定一下時間?」
「不用定,我馬上就走。你告訴他用最快的速度來就行。」
鹿眠不是訛獸,但騙龍的功夫不比訛獸騙人低。
和蔣應通話時,面不改色心不跳,承諾馬上走。
掛了電話,他直接隱身,靠在落地窗上,一邊打遊戲一邊盯著傅寒聲。
以及蠢蠢欲動,想再次逃跑的神使。
直到傅寒聲家門被警察從外面強行破開。
鹿眠一路跟隨,確定傅寒聲被戴上手銬,抓緊警局,才伸了個懶腰,打著呵欠離開。
私心裡,鹿眠是很想先回家去好好睡一覺,然後再去妖管局找燭龍。
可那上萬個和魔族簽訂契約的人類名字一直盤旋在腦子裡。
鹿眠煩不勝煩,只能無奈把回家睡覺挪到見燭龍之後。
妖管局。
從聯絡人口中得知傅寒聲被警方帶走後,燭龍立刻準備去警局,把傅寒聲提到妖管局仔細審問。
只是還未動身,神秘妖到來的消息先一步通知了過來。
無論是心裡那點猜測,還是神秘妖之前的所作所為,蔣應都得去見神秘妖。
去和人類警察交接傅寒聲的事,就落到了齊林一妖身上。
「老大你放心。」齊林相當自信,「在警局提一個犯人而已。沒有老大,我也能完美完成任務。」
蔣應笑笑,直接把齊林丟出妖管局,戴上兜帽偽裝好自己,去到會客室。
鹿眠看不慣燭龍,連帶著也看不慣妖管局。
但也真心承認,妖管局會客室待著,比傅寒聲那家裡待著要舒服多了。
燭龍不動聲色打量把玩茶盞的神秘妖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閣下今日來找我,是為何事?」
蔣應自己都沒發覺,他對神秘妖的語氣,比之前要和緩許多。
鹿眠更沒聽出來。
聽著燭龍的話,青年放下茶盞,不拐彎抹角,單刀直入。
「滬城警方今天抓了個叫傅寒聲的男明星。」
「燭龍閣下有時間,可以去把人要來妖管局。」
「條件允許的話,燭龍閣下獨自去最好。」
妖管局的可信度比監察協會高很多,但誰都無法百分之百保證,現在能夠相信的妖,日後會不會反水。
再者……涉及到魔族這麼危險的事,此前讓蔣應配合幫忙,已經是極限。
鹿眠不想讓蔣應繼續攪和進來。
要給自己買棺材的猜測落實百分之八十。
懷著最後一絲僥倖,燭龍小心詢問:
「妖管局從來不管人和人之間的事。」
「閣下特意來提醒……那人身上,難道有閣下在意的東西?」
鹿眠輕嗤一聲,沒好氣道:
「每天晚上留下的提示,燭龍閣下你都發現了。」
「現在跟我裝什麼裝?」
燭龍立刻就想起了連續六天,每天都幫傻兔子藏起來的尾巴。
……不,尾巴不是沒藏好,是特意給燭龍留的線索和提示。
瞬息之間,猜測完全變成現實。
蔣應一百個一千個不情願,也得接受鹿眠就是神秘妖。
「咳咳。」意識到神秘妖就是鹿眠,蔣應坐直身體,尷尬笑了笑。
「事關重大。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事再大,在鹿眠這裡,也大不過回家睡覺。
「看燭龍閣下的樣子,是聽懂了?」
兜帽下,蔣應盯著和平日在自己面前完全不同的鹿眠,冷靜點頭:
「閣下放心。等走完交接程序,我會第一時間把傅寒聲帶來妖管局。」
得到準話,來妖管局的目的達到。
很想馬上回家躺床上的鹿眠不打算多留。
青年向燭龍頷首示意過後,立刻起身離開。
本打算用其他話題,繼續留鹿眠,順便探一下口風的蔣應,眼看著兔子要走,哪顧得上迂迴婉轉。
他站起身追了兩步,脫口而出的名字換成英文。
「mi……my friend!請等一等!」
鹿眠被燭龍口中的稱呼,嚇得差點平地一趔踤。
「你……」青年轉身,看著追來的燭龍,眼神複雜。
「腦子壞掉了?」
借著兜帽的遮擋,蔣應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及時把「眠眠」兩個字撤回去了。
他應該還能再多活一段時間。
蔣應選擇性忽略鹿眠質疑他腦子有問題的話,清清嗓子,有些扭捏的開口。
「剛才談的都是公事……現在是有點私事,想拜託閣下幫幫忙,給點意見。」
燭龍主動尋求幫忙,態度那麼好,順便還能吃瓜。
鹿眠的睡意一下被拋到九霄雲外。
青年回到原位坐好,滿眼好奇。
「什麼忙?詳細說說?」
他一定知無不言,盡最大程度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