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野的視線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磨砂玻璃,模糊、渙散,帶著宿醉後特有的滯澀。
他使勁睜著眼,試圖看清眼前的人影。直到那輪廓在昏暗的壁燈下慢慢對焦,與一雙深邃如潭的眼眸猝然交纏。
季星野看了他幾秒。酒精的餘韻讓他的感官變得遲鈍,卻又在某些瞬間被無限放大。
他像是終於從那層裹著意識的酒霧裡掙脫出來,帶著點沒散盡的迷離,慢慢抬起雙臂,環住厲承淵的脖子,指尖輕輕陷進後頸蓬鬆的髮絲里,沒有半點猶豫。他微微仰頭,湊過去,唇瓣輕輕覆上厲承淵那片泛著水光的唇。
沒有酒醉後失控的莽撞,也沒有刻意為之的撩撥。那是一個簡單、乾淨,甚至稱得上虔誠的吻。像是一個在漫長黑夜裡跋涉太久的少年,終於在破曉時分觸碰到了他的神明,帶著一種全然的信任與交付。
厲承淵渾身猛地一僵。他以為這場單方面的沉溺只會是自己一個人的秘密,卻沒料到會接住這樣一個毫無保留的吻。
「那你夢到了誰?」他反問,嗓音啞得不成樣子,像是砂紙磨過心尖。
季星野的睫毛顫了顫,終於睜開眼,眸底盛著細碎的光:「厲承淵。」
三個字好像撞進了厲承淵的心臟。他猛地將季星野整個人箍進懷裡,手臂收緊的力道讓季星野的胸口發出一聲被擠壓的悶哼。
他的嘴唇貼在季星野的耳廓上,氣息灼熱而急促,噴在那片薄薄的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季星野被他摟得肋骨抵著肋骨,能感覺到對方胸腔里那顆心臟正以一種近乎失控的節奏搏動著,撲通、撲通,隔著皮肉震在他的身體上。
然後厲承淵低下頭,再次吻了上去。
季星野被他吻得呼吸潰散,胸腔缺氧發緊,渾身發軟。他只能無力地攥緊厲承淵脖頸處的髮絲,單薄的手臂死死掛在那寬闊的肩背上,全盤承接他洶湧到近乎絕望的情緒。
就在意識即將被這窒息的纏綿徹底淹沒時,一陣尖銳的幻痛毫無預兆地刺穿了季星野的神經。
灰白的碎片畫面驟然收攏,將他拽入另一個冰冷的深淵。
他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粗細不一的管子。季時予灌下的那種慢性毒藥,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五臟六腑。連呼吸都像是破風箱在拉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一米八幾的身高,體重卻不到八十斤。脊背嶙峋,兩腮塌陷,唇瓣乾裂起皮,近乎是一具皮包骨頭的軀殼。
厲承淵也是像現在這樣抱著他,握著一隻枯瘦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輕輕親吻著他的唇。只是那個吻放輕了無數倍,卻依舊捨不得鬆開,貪戀著他唇上僅存的一點溫熱氣息。他的吻輕得像落在易碎的薄冰上,連力道都不敢用重,生怕稍一用力,懷裡的人就會徹底涼下去。
"別親了。"季星野的聲音從乾裂的嘴唇間逸出來,氣若遊絲,像從很深的井底浮上來的回聲,"醜死了。我這一具像骷髏一樣的身體,有什麼好親的。"
「沒有丑。在我這裡,季星野怎麼樣都好看。」厲承淵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滾燙的眼淚噼里啪啦地砸在季星野枯瘦的手背上,「對不起……是我來晚了,是我沒保護好你。」
季星野搖了搖頭。他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碰到厲承淵的眼角,將那滴砸下來的眼淚擦掉。
「不怪你。」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散的風,「最後能遇見你,已經很好了。」
那是季星野生命盡頭的時候。
厲承淵寸步不離。他抱著這具快要消散的軀體,不肯撒手。三十歲的男人,褪去了所有冷靜自持的偽裝,眼底布滿駭人的紅血絲,藏著潰崩與狼狽。下巴冒出青澀的胡茬,他一遍又一遍地低下頭,親吻季星野乾裂的唇角、凸起的鎖骨、單薄的肩頭。
和現在一樣,怎麼親都親不夠。
他抱得更緊,手臂發顫,像是抱著這世上唯一的珍寶。
「我就想抱著你,多抱一會……」
季星野靠在他懷裡,感受著這個人是他彌留之際唯一的熱源,唯一的救贖。乾涸的眼底泛不出眼淚,只能輕輕攥緊對方的袖口,直到指尖泛白。
……
灰白的破碎畫面驟然碎裂、收攏。
刺骨的消毒水氣味瞬間褪去,夢魘的寒涼抽離四肢。
意識被猛地拽回柔軟溫暖的主臥大床。
此刻身邊的男人正在毫無顧忌地對他攻城掠地,手掌在他身上大面積地肆意遊走,帶著占有欲。那掌心的溫度高得驚人,所經之處,像是點燃了燎原的暗火,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想要將他揉進骨血的占有欲。季星野雙手搭在他的肩上,沒有反抗,任他予取予求。
「厲承淵,這一世,如你所願。」
隨著男人愈發失控的掠奪,一絲控制不住的、細碎而黏膩的呻吟,終於從他微張的唇間溢了出來,在寂靜的暗夜裡,盪開一圈圈令人耳根發熱的漣漪。
他微微偏頭,張嘴咬在厲承淵的肩膀上,力道不算輕,牙齒陷進皮膚里,像在溫熱的軀體上蓋了一個只屬於他的戳。
厲承淵完全沒防備,悶哼一聲,疼得低低叫出來,驚詫地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季星野鬆了口,兩腿跨著他的腰,四肢柔韌地纏了上去,像一條終於找到歸處的藤蔓。扳著他的脖子,手指在蓬鬆的發間摩挲,一副情慾勃發的樣子。
這一連串動作,厲承淵全懂。這意味著一個男人在他身下臣服了,意味著他可以毫無顧忌地為所欲為了。
可他沒想過季星野這麼高傲的人會這麼主動,一時間激動得受寵若驚,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他雙手撐在他頭頂,痴痴地往下看。
季星野眨了眨緋紅的眼角,眼尾還帶著未褪的情潮,輕聲說:「你在上面……」
厲承淵簡直不敢相信他的主動。
他本以為今天季星野喝多了,他又可以像前天晚上一樣,不限時的吃一整晚的自助,沒想到,現在搞得好像雙向奔赴一樣。
「你是不是太……縱容我了?」他的聲音低啞,帶著隱忍的克制。
季星野用帶著酒氣和水汽的眼睛,充滿情慾地看著他:「到底要不要做?不要做,你下去。」
厲承淵沒有急著動作。他微微低下頭,溫熱的唇瓣若即若離地擦過季星野的耳廓。那是一種極具耐心的、近乎虔誠的描摹,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星野……」
「我這個人,不是隨便的人。」厲承淵的唇瓣順著耳垂緩緩下滑,停留在修長的頸側,感受著手底下那具軀體因隱忍而繃緊的肌肉,「做了,你就要對我負責。」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一字一頓地宣告:「這一輩子,只能有我。不許再找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