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承淵展現的ppt實在是和別動組大不相同。
屏幕上沒有行業大圖，沒有炫酷標題。只有一行黑字：
【一家沒人願意看的小公司，為什麼值得買入？】
標題下方，是一張截得歪歪扭扭、畫質粗糙的股價走勢圖，旁邊還貼心貼了一張搞怪表情包：一隻小狗蔫頭耷腦趴在電腦前，配文直白又戲謔——「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蔣菲："我就說這貨不靠譜！指定整活！他壓根就不帶聽話的，他就是一個魔丸！"
季星野："……"
台下哄堂大笑。
李老師無奈扶額，哭笑不得地開口：「厲承淵，注意場合，這是正式模擬答辯現場。」
厲承淵語氣正經得不行：「老師，刻意降低評委初始預期，也是投資研判的一部分，先抑後揚，更能凸顯核心邏輯。」
前排的喬納森聞言，眼皮微抬，素來淡漠的唇角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似有笑意醞釀。
台下的秦妄指尖微頓，眼底掠過一抹極致輕蔑的冷笑。
厲承淵站在笑聲里，表情一點沒亂。等教室里安靜下來，他才開口："剛才大家笑了，說明預期已經降到位了。接下來，是正片。"
他切換幻燈片。
第二頁，是一張極其樸素的公司業務拆解圖。沒有動畫，沒有配色，只有黑白線條和關鍵財務指標。
"我們選的標的，是一家工業氣體檢測設備公司。市值不到四十億，機構覆蓋不到五家，過去兩年股價幾乎沒有波動。"
台下有人開始翻資料。
"市場不願意看它，原因很簡單：利潤波動大，收入確認複雜，故事不好講。"
他停頓了一下。
"但市場忽略了一件事。"
屏幕上跳出三張表：經營性現金流、應收帳款周轉天數、合同負債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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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利潤表不好看，但現金流表在變好。"
教室里徹底安靜了。
厲承淵拿起雷射筆，點到第三頁："過去六個季度，經營性現金流淨額從四千三百萬增長到七千一百萬，增幅超過百分之六十六。同期，應收帳款周轉天數從一百一十二天降到八十七天。"
他看向喬納森："Jonathan，利潤可以被會計政策修飾，但現金流很難長期撒謊。"
喬納森坐直了身體，看著厲承淵。
厲承淵繼續往下講。收入確認的保守調整，客戶集中度風險，管理層股權激勵對費用端的影響，行業競爭格局中的隱性壁壘。沒有宏大敘事，沒有煽動性語言，每一句話都踩在數據上。
秦妄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因為他聽得出來，厲承淵不是在炫技。他是在拆一個別人懶得拆的局。
答辯環節，李老師先問："你們給出的目標價是28.6元，當前股價22.4元，上行空間接近百分之二十七。這個估值修復的核心假設是什麼？"
厲承淵答："現金流質量改善帶來的估值倍數重估。"
喬納森提問。
"Li，你的模型里，自由現金流折現的永續增長率取了2.5%。對於一個細分製造業公司，這個假設是否偏高？"
"Jonathan，2.5%看起來偏高，是因為我們參考了這家公司過去十年的收入複合增速。如果只看最近五年，是1.9%。如果只看最近三年，是1.4%。"
他切換幻燈片，屏幕上出現三組數據。
"所以我們做了敏感性測試。永續增長率每下降0.5個百分點，目標價下降約1.8元。即使取1.5%，目標價仍有25.3元。"
喬納森看著他："那你為什麼主模型取2.5%？"
厲承淵沉默了一秒。
"因為這家公司正在從設備銷售轉向設備加服務。如果轉型成功，它的收入穩定性會提升，永續增長假設也應該相應上修。"
喬納森挑眉："如果轉型失敗？"
"那它就不值這個價。"厲承淵說，"投資不是押注完美故事，而是判斷賠率。"
教室里很安靜。
"Good answer."
掌聲響起來。
厲承淵下台時，經過秦妄身邊。聲音很輕："你的儲能模型里，海外項目毛利率假設32%，但同行業可比公司平均只有26%。建議再核實一下。"
秦妄臉色微變。
厲承淵沒再多說，回到座位上。
季星野看著他："你剛才故意逗他？"
"沒有。"厲承淵一本正經，"學術交流。"
季星野："你純壞。"
蔣菲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你倆能不能收斂一點？這裡是教室，不是你們家客廳。"
厲承淵轉頭看她："蔣菲同學，學術討論需要輕鬆的氛圍。"
蔣菲："你管這叫學術？"
厲承淵："我管這叫遛狗後的復盤。"
他把屁股往季星野那邊挪了半寸，膝蓋碰了一下季星野的膝蓋。
蔣菲看見這一幕，痛苦地捂住臉："我為什麼要坐在這裡。天天吃狗糧。"
季星野哄著女孩子："行了，彆氣了。等一會散會，請你吃飯。"
蔣菲嘴角已經忍不住翹了起來。
"我要吃日料。"
"可以。"
"厲承淵買單。"
厲承淵在旁邊點頭："沒問題。"
下午兩點，成績公布。
綜合來看，秦妄組兩次總分略高。
「首先恭喜所有順利完成本次模擬賽的小組。兩場校內模擬賽，目的都在於復刻正式賽的賽場節奏、評分標準與高壓氛圍，全程不計入三月正式選拔賽的晉級成績，大家不必過分糾結名次得失。」
話音落下，台下不少緊繃的學生瞬間鬆了口氣。
「兩場比拼下來，我看到了大家的進步，也看到了多數同學的短板。」李老師語氣誠懇，目光掃過全場。
「金融投資分析，從來不是炫技，也不是比拼話術與包裝，核心是底層邏輯的嚴謹、估值體系的理性，以及獨立研判的能力。秦妄組的穩健、厲承淵組的思維廣度，都值得所有人學習。」
「期末將至，希望大家暫時收斂競賽心態，全力備戰期末考試，爭取取得優異成績。」
「明年三月的正式CFA選拔賽，才是真正的戰場，希望屆時所有人都能拿出最佳狀態，突破自我。」
簡短的總結完畢，比賽正式結束。
話音剛落，大量學生立刻蜂擁上前，團團圍住前排的喬納森·斯特林。
有人遞上自己的分析報告求點評，有人鼓足勇氣想要添加聯繫方式，有人虛心請教行業發展與競賽備考問題，瞬間將這位頂級投資人圍得水泄不通。
喬納森神色溫和，耐心應對著上前的學生，沒有絲毫架子。
賽場喧鬧至極，人人都在爭搶難得的人脈與機會。
唯有厲承淵、季星野、蔣菲三人，全然沒有湊上前的意思。
收拾好東西三人轉身離開喧鬧的教室。
走在走廊上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星野。"
季星野停下來。
秦妄從後面追上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領帶鬆了一半，臉上帶著方才勝利者的從容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星野，我們聊兩句。"
"沒什麼好聊的。"季星野語氣平靜。
「星野。」秦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偏執的懇切，「你看清楚了。」
「你選的這個男人，根本不堪一擊。他浮躁，狂妄，毫無實力，根本配不上站在你身邊。」
他抬眼，目光灼灼，帶著勢在必得的挽留：「星野，你若現在想回頭，我既往不咎，我依舊真心待你，我可以接受你，我們可以回到過去。」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蔣菲當場愣住，下意識停下腳步，一臉錯愕地看著秦妄。
這是什麼豪門劇情嗎？道德綁架、強行挽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