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經年那隻骨節分明、正虛虛搭在季星野腰間的手,還沒來得及收緊,就被另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狠狠拍開。
邵經年猛地一怔,下意識收回自己的手臂,抬眼望向前方來人。
男人眉眼沉沉,漆黑的瞳孔牢牢鎖著吧檯邊醉態朦朧的季星野,周身那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毫無保留地漫開。
他看都沒看紹經年一眼,視線死死鎖在懷裡那個軟成一灘水的人身上。
季星野被酒精浸泡得神志恍惚,視線朦朦朧朧對焦了好半天,才看清站在燈光陰影之下的那張熟悉面容。
他眨了眨蒙著水汽的眼睛,語調含糊又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厲承淵?你來了。」
話音未落,他身體微微一晃,直接不管不顧地撲了過去,整個人重重撞進厲承淵寬闊的懷抱里。
溫熱的呼吸混著淡淡的波本威士忌酒氣撲面而來,季星野把臉埋在他的頸窩,像是漂泊許久終於尋到歸處,手臂軟軟地環住厲承淵的後背,貪戀著這份實實在在的暖意。
厲承淵緊繃的下頜線瞬間柔和下來,一手護住他的後腦勺,一手扶住他的腰,這才抬起頭,看向站在對面的邵經年。
「謝謝你。」厲承淵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太多情緒,「我朋友喝醉了,我送他回去。不麻煩你了。」
邵經年垂了垂方才被打落的手腕,淡淡頷首:「不麻煩。」
「只是他今晚心情不好,酒量比平時差了點。厲先生,照顧好他。」
厲承淵沒接話,直接彎腰,一手穿過季星野的膝彎,一手攬住他的背,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季星野在他懷裡哼哼唧唧,像只被順了毛的貓。
邵經年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加深,最後化作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
「有意思。」
……
厲承淵將季星野塞進副駕駛,幫他系好安全帶。
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給你打那麼多通電話,為什麼不接?」
季星野腦袋昏沉沉地靠在座椅頭枕上,手指胡亂在口袋裡面摸索,折騰半天掏出黑屏的手機,晃了晃,眼神迷離:「手機…… 沒電了。」
屏幕漆黑一片,徹底開不了機。
「你怎麼找到我的。」
「我打給沈令洲。」 厲承淵發動車子,車輛平穩駛出停車場,融入夜晚城市車流,「他說你開心和不開心的時候,都會來這家酒吧。我就過來找你了。」
車子穿行在夜晚的街道,街邊霓虹斑斕的光影,一片片掠過季星野的臉龐。
季星野忽然轉過頭,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厲承淵的側臉,酒精讓他的膽子大得沒邊。
「厲承淵,你來找我,是不是因為你喜歡我?」
厲承淵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目視前方,聲音有些啞:「開車,別鬧。」
「厲承淵喜歡季星野?」季星野不依不饒,身子往駕駛座那邊歪,試圖去扯厲承淵襯衣扣。
他一邊說,一邊不安分地往厲承淵身上撲,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厲承淵的頸側,帶著甜膩的果酒香。
他低聲喃喃,像是自問,又像是迫切想要得到一個確定的答覆。
「厲承淵,你到底喜不喜歡季星野?」
得不到立刻的回應,心底的不安瘋狂發酵,方才老宅裡面那些傷人的話語一遍遍在腦海盤旋迴響。季星野往前湊了湊,身子不斷朝著駕駛座這邊撲過去,安全帶勒得胸口微微發緊。
「你會不會,也覺得我是個變態?」
厲承淵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車子在紅燈前穩穩停住。
他轉過頭,眼神暗沉得嚇人,盯著身邊這個不知死活的小醉鬼,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季星野,你乖乖坐好。否則我不介意現在就在車裡辦了你。」
「我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變態。」
季星野突然覺得委屈,眼眶都紅了,手指在厲承淵身上繼續亂抓:
「你不說,你就是不喜歡我!」
厲承淵:「……」
「你每次看我的眼神,就像狗看見了骨頭。」季星野打了個酒嗝,忽然咯咯笑了起來,「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就是饞我身子!」
「我以為你是想掏我心,沒想到你想掏我褲襠!」
厲承淵:「……」
說完,他自己樂得不行:「哈哈,我懂了,原來你也是個變態,我們兩個,正好湊一對。」
厲承淵被氣笑了:「剛才和你一起喝酒的那個男人是誰?」
季星野的眼神又變得渙散:「那是邵經年……研學時候就是他把自己的房間調給我,我才不用和秦妄住一個房間。」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起了什麼不開心的事,聲音低了下去:「研學的時候他是校外評委。你沒見過他,因為研學的時候,你去結婚去了。」
「結婚?」 厲承淵眉頭猛地一蹙。
這句話如同一個開關,季星野瞬間像是抓到了什麼驚天大瓜,猛地坐直身體,指著厲承淵:「對啊!你結婚了!你都已經結婚了,為什麼還天天賴在我家裡,還睡我的床?」
「你不光是變態,你還是個渣男!」
"季星野,"厲承淵的聲音壓得很低,"你醉了。"
"我沒醉!"季星野猛地坐直身體,又因為重心不穩往旁邊歪了歪,額頭磕在車窗玻璃上,他悶哼一聲。
車子終於駛入小區地下車庫,穩穩停入車位。
厲承淵熄掉引擎,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向副駕。季星野已經蔫蔫靠在車窗邊,眼皮沉重,說話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到家了。」
厲承淵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副駕,打開車門,半拖半扶,將渾身發軟的季星野攙扶出來。
一踏入屋內,季星野渾身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身子一滑,直接重重陷進柔軟寬大的布藝沙發裡面,再也不肯動彈。
室內溫暖的室溫包裹住軀體,酒精帶來的燥熱席捲全身。他難受地哼哼唧唧,意識朦朧,雙手無意識地拉扯自己的襯衣紐扣,領口被扯開大半,露出精緻的鎖骨,臉頰燒得通紅。
厲承淵俯身蹲在沙發邊,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的火氣與心疼交織纏繞。
厲承淵脫下沾了酒氣的外套扔在玄關柜上,從洗手間絞了條熱毛巾出來。他單膝跪在沙發邊沿,把毛巾覆上季星野的額頭,另一隻手扣住他亂動的手腕。
"別亂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克制。
季星野舒服地哼了一聲,像是被熱毛巾熨帖得服帖了,眉頭舒展了一些。可沒過幾秒,他又開始不安分,手掌翻過來握住厲承淵的手指,指尖滾燙,帶著酒意浸透後的潮熱。
"你的嘴唇真漂亮。"他含糊地叫他的名字,眼睛半睜半閉,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水汽,"我好想親。"
他忽然發力,把厲承淵拽向自己。
他仰起頭,嘴唇幾乎貼上厲承淵的下頜。
厲承淵扔掉熱毛巾,輕輕覆上季星野的唇,帶著安撫意味淺淺吻了上去。
溫熱的觸碰落下來,季星野舒服地發出細碎的哼唧聲,本能地抬起手臂,自然而然勾住厲承淵的脖頸,仰起頭,給予熱烈又毫無保留的回應。
酒氣混雜少年清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曖昧的氛圍在客廳悄然升騰。
可就在情愫漸濃的剎那,季星野渾身猛地一僵。
他驟然使出渾身力氣,狠狠一把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厲承淵。
再也壓制不住。
「哇 ——」
溫熱的液體從他喉嚨里湧出來,大半盡數潑灑在厲承淵的大衣與襯衫上,還有一部分濺落在米白色的沙發麵料之上。
他趴在沙發邊上又吐了好一陣,直到胃裡空了,只剩下乾嘔的抽搐。
濃烈刺鼻的酒食氣味瞬間瀰漫在客廳。
折騰完這一切,他渾身脫力,直接順著沙發緩緩躺倒,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
不過短短几秒,呼吸變得綿長均勻,就這麼沉沉昏睡過去,對自己剛剛闖下的爛攤子一無所知。
厲承淵低頭看著自己滿身污漬,額角突突直跳。
「季星野!」
回應他的,只有青年平穩綿長的熟睡呼吸。